夕阳的余晖轻轻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光透不进心底的寒凉。
一边是侯府上上下下的安危,是陈先生的现实权衡;一边是李易之尚未生根抽芽的情意,是他曾许下的、温柔却渺茫的承诺。
宋明珠站在这两难之间,如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落叶,身不由己,不知该往何处停靠。
执戈与卫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见宋明珠脚步沉重,红色裙摆扫过廊下青苔时也无察觉,鞋尖沾了湿冷的泥渍也浑然未觉,卫蘅忍不住轻声提醒,语气关切道:“小姐,慢些走,廊下青苔滑,当心崴了脚。”
宋明珠回过神来,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廊外的庭院。
秋日的侯府没了往日的繁盛景致,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海凋零,枯叶洋洋洒洒地从枝头飘落,光秃秃的枝桠疏疏落落,直直指向天空,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寂寥。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发间那支金镶玉蝴蝶钗,冰凉的玉质贴着温热的指腹,如她此刻寒凉的心境。
李易之待她,向来是温和的,时常有暖意流露,可关于他自身的处境、暗中的谋划,还有他正面临的重重凶险,从未对她多言只字。
从前宋明珠以为,这份隐瞒是疏远,是她不配知晓他的大事,如今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渐渐懂得,不是他不愿坦诚,而是他选择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把最安稳、最平和的一面留给她,这份沉默里,藏着不宣于口的守候。
回到西院,宋明珠屏退了所有丫鬟,独独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一室寂静,窗外风吹落叶的轻响。
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眼清秀,眼底的茫然像化不开的浓雾,沉沉地压在眼底。
陈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单枪匹马过独木桥”“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侯府错不起”,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她的软肋,字字沉重。
她不是侯府真正的二小姐,这身份是借来的,所谓的底气是虚有其表。
若真要执意跟着李易之,蹚朝堂纷争的浑水,别说能帮上他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护不住,到最后,还要拖累侯府几百口人的性命。
可若要彻底斩断这份念想,心口又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想起第一次见李易之的模样,他身着正红色锦袍,端坐在驿馆的主位上,眉眼如画,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对着身后的侍卫冷不丁问出一句:“你确定是她?”
那时的她,只觉得这人傲慢又冷漠,从未想过,往后的日子里,会与他有交集,会在心底悄悄记下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