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一个人驾着一艘小船，在大海中飘荡。没有桨，没有帆，只有一双赤手。海水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用双手划水，一下，一下，又一下。手掌被水泡得发白，指甲里嵌着泥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不敢停。

远处，隐约看见一块礁石。礁石上站着一个人——张灵儿。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衣裳，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像一团火。她焦急地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风浪太大，听不清。

周勉拼命地划。手划破了，血渗进海水里，引来一群小鱼。他不顾，只是划。可风浪太大了，一波一波地推着他，越推越远。他往前划一尺，浪就把他推回去一丈。张灵儿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忽然，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隔着雨幕，张灵儿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周勉张开嘴想喊，海水灌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就在这时，黑暗中窜出一个人来。那人举着一杆长矛，跳到他的小船上。船身剧烈摇晃，差点翻过去。周勉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李本超。他的脸扭曲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咧到耳根，像恶鬼，像修罗。他举矛就刺。

周勉躲闪不及，被一矛刺中肩膀。剧痛袭来，他翻身掉进海里。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他拼命挣扎，但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眼前的光渐渐暗下去，暗下去……

“东家！东家！”

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又很近。他想回答，张不开嘴。想睁眼，眼皮像灌了铅。

“东家！你醒醒！你不能死！”

那个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周勉认识这个声音——是梅婷。他想告诉她，他没死，只是太累了，想睡一会儿。但他说不出来。

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他猛地咳了一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东西，顺着嘴角流下来。

“东家！”梅婷的声音又惊又喜。

周勉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模糊的脸。慢慢的，那张脸清晰起来——梅婷。她跪在床边，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散了，衣裳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东家，你没死！太好了！”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手却在半空停住了，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是捂着脸，呜呜地哭。“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让您一个人待在船上，不该离开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