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连连点头：“是是是，天使说得是。”他的姿态低得不能再低，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魏宣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在北岛上还有数百兵士。打算何时撤回？”

吉田连忙接话：“天使容禀。我们昨天已经商议好了，今明两天收拾一番，后天就撤回去了。既然天朝有令，我们自当遵守。以后再不敢行此僭越之事。”他的态度恭敬至极，头都快低到桌子上了。

魏宣大喜，转头看向周勉，脸上写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周勉笑了笑，没说话。

沈回这时又道：“天使，周千户，下官有个不情之请。”魏宣道：“你说。”沈回道：“今日晚间，下官在将军府设宴，请两位以及军中壮士前来，专程为昨天的失礼赔罪。”他顿了顿，看了周勉一眼，“下官也专程向国王问过，王上说，他也会前来参加。”他的语气很诚恳，“两位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魏宣正要答应，周勉开口了。“沈将军客气了。只是……”他顿了顿，“下官身体有些不适，怕是不能赴宴了。”

沈回一愣，连忙问：“周千户怎么了？”

周勉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老毛病了，头风。时不时发作，今天一早起来就疼得厉害。怕是要躺一天。”沈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又满脸关切：“那周千户好好歇息。天使，您呢？”

魏宣看了看周勉，又看了看沈回。周勉不去，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但他又想，沈回既然来赔礼道歉，态度这么诚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再说了，国王也去，还能有什么问题？

“洒家去。”魏宣道，“沈将军盛情，洒家怎能不去？”

沈回大喜，连连拱手。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走的时候，吉田回头看了一眼周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快步跟上沈回。

送走沈回，魏宣回到花厅，满脸红光。“周千户，你看见了吧？昨天打了一架，这倭人就屈服了，乖乖就要走。这叫什么？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得意地捋着胡子，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周勉看着他，心里却警铃大作。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孙子兵法里最高明的境界，可那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和对方彻底绝望的基础上。眼前的倭人，实力还在，士气未衰，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屈服？他们的姿态太低了，低得不像真的。他们的承诺太爽快了，爽快得不像真的。那几句“今明两天收拾，后天就撤”，说得太顺溜了，像是背好的词。

周勉想起前世的历史。甲午战争，日本不宣而战，偷袭大清的运兵船。日俄战争，日本不宣而战，偷袭俄国人的太平洋舰队。九一八事变，日本不宣而战，偷袭东北军的北大营。珍珠港，日本不宣而战，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这帮后世日本人的祖宗，道德水平未必就高得过他们的那帮子孙。今天突然示好，说不定就是为了麻痹他们，为偷袭做准备。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沈回和吉田今天来，不光是来赔礼道歉，更是来摸底的。他们想知道魏宣和周勉会不会去赴宴。如果都去，那军营里群龙无首，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如果周勉不去，那他们就要掂量掂量。周勉说自己身体不适，沈回和吉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疑虑，他看得很清楚。他们不信他病了。但他们会赌。他们会赌魏宣去了，周勉留在军营里，但周勉是个商人，不懂军事，不足为虑。

周勉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他想到了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