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池锤砸到重刀上。
暗金骨梁承住第一下,四片实体刃齐齐往里一合。落锤的亲信双手发麻,锤头向右弹开,没有碰到陆沉舟身后的红色承柱。
另外两根承柱却同时响了。
奚重山还有两名亲信从侧面落锤。一人砸开柱身半尺缺口,另一人的锤尖直接扎进红骨深处。
整座锁圣池向下一沉。
池底浓白骨髓先从第一道裂口喷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暗红妖血裹着无主兽魂往上翻,三层颜色撞在一起,将两座石台从下方掀开。
那名被陆沉舟挡住的亲信没有再砸柱,转身便跑。
奚重山站在高台上厉喝:继续砸!
他跑得更快。
半座兽骨武相托住他的身体,直奔池顶唯一没断的白骨桥。三首兽王左首追着脚步声撞过去,双眼缝线在狂奔中一根根崩断。
第二锤落在红柱上。
柱子断了。
浓白骨髓化作一道三丈高的浪头,迎面拍向陆沉舟。浪里挤满被抽散的兽魂,有的只剩爪,有的只剩一颗头,撞上重刀便咬,撞上石壁便往裂缝里钻。
四十余名转轮者刚退到倒塌石台,身后就是斜挂池门。
池水来得比人快。
壮妇用穿孔手掌抓住一截断链,想把年轻女子拖上高处。那名男人反过来抱住她腰身,三个人刚爬半丈,脚下石台已经被白髓淹没。
赤脚少年背着断腿老妇站在最外侧。他回头看了一眼百兽洞府,又看正追奚重山的三首兽王,没有喊陆沉舟救命,只把老妇往最高一块倒肋上托。
陆沉舟把重刀插进断柱前。
往洞府后面走。
百兽洞府停在内场,浮台比池门高一丈。三名散修已经站在裂门旁,披皮袄女人先把仅剩的空袖解下来,垂向池场。白发散修用药囊绳接住袖口,矮瘦男人则把凹锅扣进浮台裂缝,拿锅柄卡住绳结。
他们没下来。
一条能自己爬的路却垂到了池水上方。
壮妇第一个抓住空袖,将年轻女子推上去。四十余人顿时挤向浮台。有人抓断链,有人踩倒肋,那个先前还把女子手按回轮上的男人留在最后,回身去接落在池边的瘦小老人。
白髓浪头已经到了陆沉舟胸前。
他没有挡。
左手从重刀上松开,五指插进浓白骨髓。新裂的虎口一碰池水,武相巅峰兽力便从伤口里撞进经脉,整条左臂瞬间鼓起。
陆沉舟主动吸收。
白髓、妖血与数百道残缺兽影一同灌进伤口。
陆沉舟左臂先鼓起,皮肤从虎口一路裂到肘弯。骨头像被粗锤从里面逐节敲过,暗红妖血又顺着裂口冲进一百零八罡窍。咆哮与痛恨挤满识海时,生灭血炉体轰然压下,死髓黑毒和杂乱残念在炉底烧成黑灰。
精纯池力仍在往里冲。
陆沉舟五指反而插得更深,整个人又往浪头里走了一步。
再来。
数百道兽影贴着他的肩背撕咬,下一瞬又被六道青纹扯进武相。原本虚淡的胸腹与双腿被一寸寸撑实,青黑双翼在白髓浪中展开,羽刃金边亮得刺眼。
池水继续上涨。
陆沉舟脚下不足一丈的真罡域先被压碎,随后从脚边重新升起。一丈,三丈,六丈。
断柱上方,奚重山停了一瞬。他盯着陆沉舟重新升起的真罡域,握骨册的指节一下收白。
砸最后一根柱!
奚重山朝亲信吼完,转身继续上桥。
最后那名亲信握锤的手在抖。
池水已经淹到他腰间。水里一颗残缺兽首咬住他腿,他挥锤砸碎兽首,又看陆沉舟脚下的域已经升过九丈。
他忽然丢下碎池锤。
你自己来砸!
亲信扑向百兽洞府垂下的空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