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厚德脸不红心不跳,笃定地说:“没有哪个女人,弄堂里的人一张嘴死人也能说活,你相信那些十三点,不相信我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自己想吧,你造一个女人出来,去打她骂她。”
张春侧过身,捂着脸哭道:“裴厚德,你不能对不起我,你不可以的……”
裴厚德叹气:“我没有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心里苦,做生意失败,被人骗了,可是我怪过你吗,我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我们两个,不是吵来吵去的时候,女儿跑掉了,阿春,过了明年这里推成平地,我们还找不到文文的话,我们这辈子就完了。”
张春瞪着狰狞的泪眼,愤怒地直发抖:“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
裴厚德走来,给妻子垫高枕头,关窗开空调,给她盖上毯子,又跑去拿来冰袋给她敷着额头,又端茶送水,忙了一大圈才停顿下来说:“阿春,我们不要吵了,年纪大吵不动了,把女儿找回来,动迁款拿到手,我们好日在后面。”
张春抓着丈夫的手,哭得梨花带雨:“裴厚德,我从来没对不起你过,从没对不起你们裴家,我这辈子就只认你这个男人。我知道我不温柔,我不像别的女人体贴会照顾家,可是这么多年,外面多少有钱的男人要我,我从来没动过心,我知道家还是家呀,你是我的老公。”
裴厚德听一半漏一遍,他再也不会被妻子感动了,他受够了这辈子憋屈压抑家不像家的生活,是赵小娟的出现,才让他知道,自己还是个男人,还是个该当家作主的男人。
眼下为了动迁款,他能忍则忍,抽了纸巾给妻子擦眼泪:“好了好了,我在我在,阿春,我们是夫妻俩,要白头到老的,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的,文文变成这样,没办法的。”
张春更伤心了:“我当初说不要这个孩子,你非要我生下来,我要是能生个儿子多好。”
裴厚德心想,生个儿子更恨你,还能被你摆布吗,也就是文文好欺负,但老祖宗说得对啊,把老实人逼上梁山,是没好下场的。
然而林西成和老实人裴雅同学待久了,就发现这个小姑娘,并不“老实”。
首先文文智商高,毋庸置疑,聪明的人脑筋肯定活络,念书好也不是书呆子,于是当她摆脱束缚,离开压抑的环境,再也不被妈妈迫害,加上助攻的唐娇,天性开始释放了。
钢琴练习的事就不说了,斗智斗勇将是一场持久战,今天文文洗衣服时,发现林西成昨天烘干的衣服没拿出来,在洗衣机过了一夜,就提醒他不要这样。
林西成随口说:“没关系吧。”
文文觉得他态度不好,反问他:“如果没关系,那我们买新的洗衣机干什么,你不拿出来,我每次洗衣服就要叫你来拿,不是多事吗?”
林西成觉得这有什么好争论的,就说之后不用了,他继续用旧的洗衣机,新的让文文用。
文文觉得他在敷衍了事,买新的洗衣机就是为了解决内衣裤晾晒的问题,现在一打开洗衣机,林西成的东西就在里面躺着,那还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分钟,林西成噗嗤一下笑出来:“你是不是就会欺负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前些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天天要跟我吵架?”
文文说:“我没跟你吵架,我只是提醒你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呀。”
林西成哭笑不得:“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文文说:“什么叫你错了呢,我只是在提醒你,你不耐烦了吧,林叔叔绝对不会这样对汪阿姨的。”
可是话说出来,却像《红楼梦》里林黛玉那句渔公渔婆,文文也把自己怔住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好拿林叔叔和汪阿姨来比较。
然而就算林西成不记得《红楼梦》里这一段,也听出话里不一样的意思,心里莫名地热乎起来。
文文冷静下来,说:“以后你的衣服放着,我来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