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僵住了身子,符行衣缓缓地回头,看向那些目露惊恐之色的士兵。
这些人……方才还被“怪物”救下性命,转眼就能翻脸不认账。
士兵们吵吵嚷嚷着抗议:
“你一个彻头彻尾的北荣人,凭什么当我们东齐的皇帝?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那么惨!”
“就该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北荣人交给十圣骑,反正西沂要的是聂……不,是贺兰铮的项上人头。只要西沂愿意放过咱们,那就随便怎么处置他,咱们凭什么为了一个北荣人,搭上全国百姓的性命?!”
“对,当年贺兰图屠杀了咱们那么多同胞,他的兄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何守义怒火中烧地骂道:“吵什么吵,那是当今陛下!”
许多士兵扯着嗓子跟他争论,登时闹成一团。
符行衣紧咬着牙关,越听越气,恨不得冲上前给他们一人一大嘴巴。
她刚想动作,就被聂铮拎到了身后牢牢护着,眼前只能看到男人宽厚的后背。
“再吠也是丧家之犬,何必丢人现眼?”
聂铮一开口,就把吵闹不休的士兵们噎了个半死不活。
“区区得意忘形的废物也敢发横,当真是贻笑大方。别忘了昆莫雪狼以谁为尊,你们又为谁所救。漫山遍野的雪狼只听命于我一人,只知道我的敌人便是它们的盘中餐。”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迟疑后退的士兵们,眸中看不到半点动摇,反而似笑非笑道:“不怕死的大可上前,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来杀。”
雪狼王挡在他身前,冲士兵们呲牙威胁。
哪怕他如今的外表颇为狼狈,气势却半点不输。
何守义与魏旻趁机制住了暴乱的将士们。
符行衣握住了他的小指。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轻微颤抖,便低声道:“让我来吧。”
别人看不出,她还不知道吗?
小公主根本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镇定从容。相反,他很怕,所以才要用装出这副姿态。
像一只被人厌弃,担惊受怕的小黑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以此吓退进攻者。
聂铮反过来握紧她的手,一刻不肯松开。
“你信我吗?”符行衣微昂下颚,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可以说服他们接受你。”
聂铮微微一怔。
他还会被东齐人接受么?
这样的他……还能得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子民的接纳吗?
可这是符行衣说的话。
她不会骗他。
“好,”聂铮沉声道,“我信你。”
符行衣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乖乖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待会来接你。”
从聂铮的身后走了出来,符行衣一步步地走到人前。
然后不着痕迹地环视周遭,打量着那些神情各异的将士们,“他是我的人,你们也敢如此不敬吗?”
士兵中有人高声大喊:“符将军,咱们才是同胞,您别被那个北荣人骗了!”
符行衣平静地发问:“你们效忠的是这个人本身,还是他身上的血脉?”
这一问把将士们问迷糊了。
“因为他是北荣人,所以他该死,不配你们豁出性命去保护,对吗?”
符行衣道:“那些施惠东齐国民,壮大东齐国力的圣意,在你们眼中根本比不上一身属于东齐的血?只要对东齐有利,他的身上究竟流淌着哪一国的血脉,真就这么重要吗?”
方才的士兵怒道:“您这是胡搅蛮缠!”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吵道:“我们是东齐人,怎么可能认可一个北荣人统治我们?就好比让一个娘们当一群大老爷们的头儿一样,这不纯粹离谱吗?!”
符行衣突然问道:“那你们认可我统率你们吗?”
众将士面面相觑了片刻,道:“您有勇有谋,对部下一向很好,我们当然认可符将军您了。”
闻言,符行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苍白的脸色也因此红润了许多。
直将众人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符行衣阖眸仰天长叹。
紧接着,她睁开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
左手攥紧右臂的衣袖,稍一用力就扯下了大片布料,露出光.裸.臂膀上的虎首纹身。
那是只有宁氏族人才能刺上的家纹。
当今世上,宁氏一族只剩下了最后一人。
“宁如鸢是我的本名。”
她泰然自若地道:“我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