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沈砚便醒了。
昨日睡得实在不怎么好,身边突然空空如也他难免不习惯,翻来覆去一个时辰也未能顺利入睡。
若是换成往常,这会儿他早就搂着身旁的温香软玉,在梦里与阿茴岁月静好了,哪至于沦落到现在顶着眼下一圈乌青去上朝?
偏偏垂拱殿那些大臣们一个比一个能说,密集又繁多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脑子,好似耳边有人念经一般,眼皮子不知不觉就耸拉了下来。
“陛下!”
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子声音猛地将他惊醒,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下方左侧的卫老师正瞪着一双虎目看着自己。
沈砚讪笑两声,道:“朕昨日歇得晚了些,诸卿方才在谈论何事?”
话音方落,右侧前排的一位紫袍中年男子手持板笏走到中央,躬身作揖,“回陛下,臣与诸位相公方才在讨论秋闱一事。”
“哦,原来是秋闱。此事向来是由礼部负责,卿为礼部尚书,一切事宜皆由卿全权定夺,可有何问题?”
“陛下,往年都是由卫首相、郑学士、吴侍讲三人同为主考官,而今年郑学士已辞官回乡,卫首相也说今年考生中有亲侄在内,为避嫌而谢绝了此职。
科考关乎一众学子的仕途,臣不敢妄定考官,因此只能将此事请奏陛下,请陛下决断。”
闻言,沈砚将殿内三色朝服全部扫视了一遍,视线很快便落在了张承身上,“那就由张司谏为主考官,赵直讲与吴侍讲为副考官吧。”
下方旋即走出一位紫衣、一位红衣、及一位绿衣男子,长襟一抖,下跪行礼齐声道:“臣,领旨。”
散朝后,他一如既往地乘坐车辇去往文德殿。
方行过院门,便远远瞧见一抹纤细的烟青色身影,正亭亭立于门前等待着自己。
沈砚霎时心中一喜,眉眼不自觉地上扬,可顿了一瞬后,又立刻放平了嘴角,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车辇在阮清茴面前停下,他走下来,语气淡淡地问道:“阿茴今日怎的得了空,特地来看我?”
她抬眸将那人眼下乌青收进眼底,徐徐勾起唇角,“只是来给陛下送些点心,送完便要回去了,仁明殿里还有好多事务要处理。”
“这么快?”他下意识地便提高了声量。
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又虚咳一声恢复成方才的神色,“嗯,皇后该当如此,那便快些回去吧。”
说完,青鸾上前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周全安,随即主仆二人福了个礼,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眼见着阮清茴压根没有回头的打算,沈砚是又气又委屈,她就当真看不出来自己只是想要她哄哄吗?
本来这几日就够冷落他了,昨夜自己提出要去福宁殿睡,她竟连问也不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