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这都不难。

她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在她心里责任比他沈砚更加重要罢了。

想到此处,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当即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笑出声来。

阮清茴看着他,心中忐忑却又不解,不知他为何要笑。

眼前那人足足笑了好几声,笑到方才的怒气已然从他身上消失不见,不知为何,她又忽然从这笑声里,感受到了几分悲凉。

笑够了,沈砚转过身望着远处,缓缓启唇:“世人都说帝王尊贵无比,可我怎么觉得,我不过是你们手中一个镶着金玉的傀儡呢?”

心中一惊,她忙欲开口解释,“陛下—”

可那人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你看,前朝那些言官谏臣劝谏我时,各个都说得慷慨激昂,说自己是为公心、为百姓、为我的圣名。”

“真的是这样吗?”他转过头询问她,然眼里却毫无询问之意。

不待她答,便听他胸腔里顿时传出几声闷笑,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他们所劝谏之事里,有几个是真的会影响民生社稷的?他们为的,不过是自己那清白高尚的名声罢了。”

“而你呢,”沈砚转过身,敛了笑意定定望着她,“你同他们一样,为的,也只是保全你一国之母的名声而已。”

“你怕言官弹劾你未尽皇后之责、你怕天下人说你德不配位、你更怕将来若是久无皇嗣,我又不曾纳妃,史书和后世会将这个罪责记在你头上,对吗?”

阮清茴睁大了眸子彻底怔住,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否认,可喉眼里却是始终一字未响。

他说中了。

没错,她怕。怕言官的指责、怕天下人的咒骂、更怕自己在后世评说里,成了大夏的罪人。

这些他都说对了,可还有一点他并不知晓。

垂眸默了片刻后,她徐徐起身,在那人失望的目光中伸出双臂,圈住了他的腰身。

脸颊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阮清茴渐渐蓄起了泪,“可是,我更怕你将来被言官所逼,立宗室子为太子。”

话音刚落,沈砚猛地一怔。

他以为她怕的是他人的评价,怕的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却不想她最怕的,是日后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世上,有几个父亲不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儿子呢?他也不例外啊。

可若是立了宗室子为太子,那他自己的儿子又该如何自处?百年之后他身归黄土,养子还会对亲子好吗?

可若是不立,万一......

万一他一直没有儿子呢?到时皇位更迭国家却无主,难免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