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距离那日阮清茴分娩已过去一年有余, 沈砚从未提过那日的心情。

彼时他正在与大臣庭议,一个内侍慌慌张张闯进来,跪伏在地上说皇后娘娘在侯府早产。

那一瞬间,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五感,大臣们在说什么他一概不知, 而后便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等到了侯府他才缓和了些许,听着侯府里的下人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即怒从心头起, 揪着阮泽明的衣领怒斥。

那时他只有一个想法, 便是, 若阿茴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不会放过阮泽明的, 哪怕他是她的亲弟弟。

再之后,听稳婆说阿茴始终无法恢复意识,于是他想也不想便冲进了产房, 满目的鲜红顿时映入他眼中。

旁人看他动作流利,很快扑到产妇的床边, 其实不然。有一刹那,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片嗡嗡声, 那床尾处鲜红的血液刺得他眼睛疼, 心更疼。

所以他握着阮清茴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 他并不知晓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不敢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他诚恳地呼唤, 急切地呼唤她,为的不是能顺利生下孩子,为的只是想让她睁开眼睛, 看一看自己。

只有看一看自己,他才能放下心来,他才能确认,阿茴不会离开他。

好在她果然醒了过来,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他终于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仅是用看都能体会到痛苦的分娩过程,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在一旁根本帮不上任何的忙,无论是帮她分担痛苦,还是像稳婆一样用专业的能力让她顺利分娩,他都做不到。

阮清茴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刻的他有多无助,又有多厌弃自己。

世人都觉得当皇帝呼风唤雨,想杀谁杀谁,想赏谁赏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敢置喙。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但他的权利的确是在万人之上,可就是这样一个权利大如天的人,却在妻子分娩时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那一瞬间让他觉得,当皇帝也不过如此,连为自己最爱的女人免去伤痛都做不到。

若是让他再经历一次阿茴分娩,他定是极不愿意的,哪怕是以此生无子为代价,他也不愿。

不愿自己经历,更不愿让阿茴经历

这些阮清茴并不知晓,他也不会同她说。但即使他不说,饶是凭着夫妻二人之间的了解,阮清茴也猜到了他为何不愿自己再生皇子。

于是撑起身子,朝前倾了些许,将嘴唇贴上他的额心,“陛下,生孩子同所有的事情一样,第一次谁都不熟悉,但有了经验就会好很多。”

“这一次,换陛下来照顾我,好不好?”

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面容,沈砚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可是,我承担不起失去你的风险。”

阮清茴怔了怔,默了片刻后,让一旁的孙婆婆抱来了夭夭。

“陛下,既然我们两个各持己见,那不如让幺幺来做决定吧。”说罢,她看向怀里的小公主,细声问道:“夭夭,想不想要一个小弟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