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将手中的书籍放至小几上,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他,语气平淡:“冷静了三日,我也确实应该好好和你谈谈了。那我今日便就只问你三件事。”
一看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他立马点点头,“你问,我一定如实答你。”
“第一,若是母后还在,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被世人当着面指指点点,甚至恶意中伤,你是什么心情?”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答:“自然是愤怒,恨不能将那些说她的人全部关进监狱里。”
“好。第二,女儿将来能不能撑下去,说到底是个未知数。假设她撑下去的几率是十中之九,撑不下去的几率是十中之一,你是否会因为那十中之九,而去忽略那十中之一呢?”
这次他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上来。诚如她所说,哪怕只有十中之一的几率,他也无法忽视。因为去冒险的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而是自己的亲女儿。
许是料到他不敢拿女儿冒险,赌那十中之一的几率,她微微扬起下颌,丢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陛下,你虽是权利至高者,可你能堵上千千万万人的嘴吗?”
他依然是沉默。
直到阮清茴起身离去,他仍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是啊,他可以堵上一个人,两个人的嘴,却堵不上千千万万人的嘴。哪怕是暴君,也总不可能杀尽天下人。
最重要的是,夭夭能不能坦然面对旁人的指点,是否会对那些刀子板的言语毫不在意,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不敢赌。
一人一口唾沫是真的会淹死人,若是她死在那些看似无形却仿佛刀刮一般的言语中,那他即使是死了也不会原谅自己。
阮清茴的三个问题都直击要害,为人父母,不就是这种心情吗?看见女儿遭受谩骂和恶意,自己的心里有多痛,也只有自己知晓了。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母亲,比起父亲来,对女儿的疼爱只会多不会少。
一个生命从自己肚子里成长,看着她从一个连感受都感受不到的大小,一点点越来越大,到最后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让她平安出世。
这种心情,他怎么会懂呢?女儿遭受旁人指点时,她的心里不知道要比他疼多少倍。
沈砚现在明白了,他全部理解了。
夜里,他一如既往在小公主睡前去看她。
小公主一见到爹爹便连忙坐起身来,期待地问道:“怎么样爹爹?你说服娘亲了吗?她同意了吗?”
沈砚坐到床边,看着女儿闪着微光的眼睛,扯出一个微笑来问道:“夭夭,爹爹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