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误入“歧途”的人10

向彼方 间隔跳啊跳 3176 字 15小时前

“‘太阳之民’攻击了你?”当罗萨将话说出口,却当即在心中否定了自己。他无法想象“太阳之民”主动发起进攻的画面,这与他先前的认知相悖。

“不,没有任何人攻击我。”格雷宁的语气平淡得出奇,似乎讲述的故事与自己无关,“相反,正是‘太阳之民’提醒了我脸上正在流血。”

“没错。”他缓了口气立马接道,“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我的左脸开始血流如注,很快便出现了一条崭新的伤口,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豁口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太阳之民’将我送至‘贤哲’的居处,是他挽回了我的生命,他及时地用药剂将血止住,然后将伤口缝合。”

“为什么?”以常理根本无法理解发生在格雷宁身上的事,但若是联系到他此前的一系列的经历,这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匪夷所思。想到这里,罗萨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莫非是他之前提到的那个力量?可格雷宁明明已经脱离了大海——不,事实上太阳岛也不过是汪洋中的渺小一点。

“起初我也感到十分疑惑,因为自从来到太阳岛,我便再也没有和人亲近过,当我脸上开始流血的时候,离我最近的‘太阳之民’也在数码之外,他们根本无从下手。”格雷宁说,“直到有一天,我躺在草堆上睡觉,回忆着我们的帆船在遭遇海难前后发生的事,然后沉入了梦中。在梦境之中,我又回到了风暴海上,孤身一人抱着船只残骸随风漂流。忽然间我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自天空中传来,它呼唤着我的名字,似母亲对乳儿的耳语。我质问它是谁,它却不作答,继续不停地重复,直到开始发出令人胆颤的笑声,继而它终于说出了其他的词。”

罗萨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屏住呼吸,然后问道:“它说了什么。”

“‘我并未离你而去,一刻也没有,当黑暗降临,吾亦到来。’它说。”格雷宁微不可查地舔了舔嘴唇,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它还说:‘你脸上的伤口是为存活下来的偿还,是无上力量的反噬,而这只是第一步。’”

无上力量的反噬,只是第一步……霎时间罗萨的脑海中闪过一幅没有面目,身体业已血肉模糊的男人的画面。他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蠕行,随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其身后的黑暗之中伸出,将男人团团缠绕。赤条条的男人双手使劲地扒拉着施加在他脖颈上的力量,然而他的脸却越涨越红,呼吸越来越微弱,到最后,男人身上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卸去,他的身子倏地瘫软下来,宛若一条轻柔的缎带飘浮至半空。

格雷宁接着说道:“第二天当我醒来以后,我立马去找‘贤哲’解惑。‘贤哲’对于我讲述的梦并未感到惊诧,只是浅浅一笑。‘待太阳自东方的天际升起,’他说,‘迷雾将被驱散,暗影无所遁形。阳光猛烈,以其摧枯拉朽之力量压倒一切邪异,滋生万物。’”

“‘贤哲’要我相信,只要等到阳光普照大地,隐藏于我身上的力量便会随之消散。这一等便是数十年的时间,可是在太阳岛的上空却从未出现过太阳,迷雾将这座孤岛隔绝于世。在此期间,我每天都做相同的梦,并且每一次的情景也都一模一样,在相同的蔚蓝海面上我无助地抱着帆船的碎片残骸,它用着相同的语调说出相同的话语。当我慢慢醒来,眼前也是相同的黑暗,一切都没有变化。”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似乎幡然醒悟,那个声音所说的‘当黑暗降临,吾亦到来’的意思,是不是指当我闭上眼睛,它便会出现?于是,我试着不睡觉,彻日彻夜地在太阳岛上晃荡,当倦意袭来,我便会去找‘贤哲’,聆听他的教诲,若是睡意强烈,我便跳入冰凉的海水之中。整整五天时间我都没有阖过眼睛,而自然的,我再没有做过那个梦,也没有再听到过那个声音。我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终究是要睡眠的,一旦我睡下,那个我试图逃避的梦便又再次出现。而这一次的梦境之中,那个声音竟然对我发出了嘲笑。‘暗影投下,这是必然的结果,是光明诞生之初便已注定。’它说,‘勿需自扰,凡人。’”格雷宁说着用手掌捂住了双眼,发出了哭笑不得的声音。

“这只是梦。”罗萨试图安慰眼前这濒临崩溃的男人。

“是啊,这是梦。”格雷宁缓缓抬起头来,然后指着左脸上的伤疤反问道,“那么这又是什么?你会告诉我现在也是梦吗?”

罗萨感觉自己的身体莫名地开始颤栗起来,低头一看才知道是米莉抱着他的手在颤抖。

“这便是我的过往。”格雷宁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挥了挥手,说,“去吧。‘贤哲’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关于太阳岛,关于迷雾……他就在那里,快去吧。”

走出木门,罗萨才感觉到屋中的温暖。虽然这是一间看上去到处漏风的破败小屋,但它的确将肆虐着太阳岛的寒冷空气隔绝在外。又或许,这并非是小屋的关系,而是地坑中燃烧的灵树树枝的缘故。

又是一阵强风刮起,夹杂着风暴海咸涩的味道自无法看透的黑暗之中迎面吹来。罗萨隐隐感觉到了这阵风有其特别的形状,无数对手臂从风暴海下升起,然后张开臂膀如同血盆大口,最后慢慢阖上将他的身体包覆裹严。

手臂的怀抱将他包裹得太紧,以至于他感觉到有那么些许片刻喘不上气。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只觉心脏如战场上的战鼓,砰砰砰猛烈跳动,可是呼吸却变得愈来愈平缓。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那不是风,而是某种充满了惊骇的力量,如格雷宁所描述的那般。

“‘太阳之民’攻击了你?”当罗萨将话说出口,却当即在心中否定了自己。他无法想象“太阳之民”主动发起进攻的画面,这与他先前的认知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