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木床的吱呀声,天元猛地坐起来。
已至半夜
乌云像是被谁赶着似的,迅速聚拢在村庄上空。
风先是一阵阵地刮起来,吹得树枝乱摆,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打着旋儿飞舞。紧接着,雨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点很大,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是无数个小鼓手在敲打着节奏。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流下来,汇成一股股小溪,从屋檐上滴落,砸在门前的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田野里的庄稼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玉米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稻田里的水迅速上涨,没过了稻苗的根部。
远处的田埂上,几只鸭子还在雨中摇摇摆摆地走着,不时地把头扎进水里,似乎并不在意这场大雨。
村里的小路上,积水很快就漫了起来,泥泞不堪。
偶尔有几只鸡从路上跑过,被雨打得羽毛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树叶被雨打得“刷刷”作响,树下的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灯光下,天元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颤抖,像一条条扭曲的幽灵。
窗棂上的雨滴正在缓慢绽放,每一颗滑落下都映着晚爱的身影。 联盟书库
那些雨滴似的眼睛眼睛时而弯成月牙,时而浸满泪水,最后定格在她指着彩虹说";我妈妈喜欢这种颜色";时的模样。
天元起身下了床赤脚踩上地面,寒气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
墙角蟋蟀罐里传出窸窣响动,去年夏天爷爷送他的那只蟋蟀早已死去,此刻的声响不过是天气忽冷时冰裂的幻觉。
天元抓起案头的煤油灯,火苗";噗";地窜起时,他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突然裂成两半。
灯芯爆出个火星子,正巧落在他白日里藏在柜底的纸条上。
那是爷爷从村公所档案室偷抄的出生记录:";林晚爱,母周欣,父不详。";
九个字被反复描摹得几乎穿透纸背。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晚爱说起父亲打她时,眼里总闪着困惑的光——那人的暴虐里,或许掺杂着对耻辱的报复。
寒风突然撞开虚掩的窗,案头的纸片雪花般纷飞。
天元扑过去抢救时,指甲在";父不详";三个字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碎纸片飘向院中的雪堆,像一群折翼的白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