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健康血战:侯景乱梁始末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8666 字 11个月前

一代战神高欢终于是走完了他的一生;侯景的叛离;梁武帝的失策;宇文泰知己的离去,将会让这几个王朝走向何方?我们接着述说。

梁武帝太清二年,公元548年春季,正月己亥日,东魏慕容绍宗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夹击侯景。侯景欺骗部下说:“你们的家属都已被高澄杀害了。”部众信以为真。慕容绍宗在远处呼喊:“你们的家属全都安然无恙,若能归降,官职和功勋一概照旧。”说着披散头发对着北斗星发誓。侯景的士兵本就不愿南渡,将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部下向慕容绍宗投降。侯景的军队瞬间溃散,士兵争相逃向涡水,尸体堵塞河道,水流为之停滞。侯景与几名心腹骑兵从硖石渡过淮河,逐渐收罗逃散的士兵,共得步兵、骑兵八百人。向南经过一座小城时,城上有人登上城墙辱骂他:“跛脚奴才!还想干什么!”侯景大怒,攻破城池,杀死辱骂他的人后离去。军队昼夜兼程赶路,追击的东魏军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我若被擒,你又有什么用处呢!”慕容绍宗于是放任他逃走。

辛丑日,梁武帝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代理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

甲辰日,豫州刺史羊鸦仁因东魏军逐渐逼近,声称粮草运输接济不上,于是放弃悬瓠城,退回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达也放弃项城逃走,东魏人趁机占据了这两座城池。梁武帝大怒,斥责羊鸦仁。羊鸦仁恐惧万分,上书请求宽限收兵日期,率军驻扎在淮河岸边。

侯景战败后,不知该前往何处。当时鄱阳王萧范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军队尚未到任。马头戍主刘神茂一向被监州事韦黯排挤,听说侯景到来,特意前去迎接。侯景问他:“寿阳离这里不远,城池险要坚固,我想前往投奔,韦黯会接纳我吗?”刘神茂说:“韦黯虽然占据寿阳,但只是监州官而已。大王若疾驰到寿阳近郊,他必定会出城迎接,到时趁机将他擒获,就能成事。夺取城池后,再慢慢上报朝廷,朝廷庆幸大王南归,一定不会责罚。”侯景握住他的手说:“这是上天的指引!”刘神茂请求率领一百名步兵、骑兵先行带路。壬子日夜间,侯景抵达寿阳城下;韦黯以为是敌军来袭,于是下令士兵披甲登城防御。侯景派部下告知:“河南王战败前来投奔此镇,望速速开门。”韦黯说:“没有接到朝廷诏令,不敢听从你的命令。”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不成了。”刘神茂说:“韦黯懦弱且缺乏智谋,可以说服他归降。”于是派寿阳人徐思玉进城拜见韦黯,说:“河南王深受朝廷器重,这是你所知道的。如今他失利来投,怎能拒绝接纳?”韦黯说:“我接受的命令,只知道坚守城池;河南王战败,与我有什么关系!”徐思玉说:“国家把边境的军事大权托付给你,如今你不肯开城,若东魏追兵赶到,河南王被魏军杀害,你怎能独自存活!即便侥幸活命,又有何颜面去见朝廷?”韦黯听后点头同意。徐思玉出城禀报,侯景大喜道:“救我的人,是你啊!”癸丑日,韦黯打开城门接纳侯景,侯景派将领分别把守四门,随后责问韦黯,打算将他斩首;不久又拍手大笑,设酒摆宴,尽情欢饮。韦黯是韦睿的儿子。

朝廷听闻侯景战败,尚未得到确切消息;有人说:“侯景与将士全军覆没。”朝廷上下都为此担忧。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前往东宫,太子说:“淮北刚有消息传来,侯景定然得以脱身,不像传闻的那样。”何敬容回答说:“侯景若能死,实在是朝廷的福气。”太子听后脸色大变,赶忙询问其中缘故,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最终必将祸乱国家。”太子在玄圃亲自讲解《老子》《庄子》,何敬容对学士吴孜说:“昔日西晋崇尚玄虚之说,导致中原沦陷于胡、羯之手。如今东宫又这样做,江南恐怕也将沦为异族之地了!”

甲寅日,侯景派仪同三司于子悦火速前往朝廷禀报战败之事,并自行请求贬官削爵;梁武帝下诏安抚,没有同意。侯景又请求供给物资,梁武帝因侯景军队刚战败,不忍心对他有所变动。乙卯日,便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保留他原有的官职;另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光禄大夫萧介上书劝谏说:“臣听闻侯景在涡阳战败,单人匹马前来归降,陛下不吸取以往的祸患,又下令接纳他。臣听说恶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邪恶都是一样的。昔日吕布杀死丁原投靠董卓,最终又诛杀董卓成为叛贼;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东晋,后来又背弃东晋发动叛乱。为何会这样?因为狼子野心,终究没有驯服顺从的本性,养虎为患的比喻,必然会应验被饥饿的老虎吞噬的灾祸。侯景凭借凶狠狡诈的才能,受到高欢的庇护和重用,位居三公之列,担任一方诸侯,然而高欢尸骨未寒,他就反叛作乱。因反叛之力不足,才逃到关西求生;宇文泰不接纳他,所以又前来投靠我国。陛下先前之所以不拒绝他这股细流,正是想把他比作属国的降胡来讨伐匈奴,希望能获得一战之功;如今他已损兵失地,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匹夫,陛下偏爱匹夫而抛弃同盟之国,臣私下认为不可取。若国家还希望他能有振翅高飞、建功立业的一天,臣私下认为侯景绝非能终守臣节的人;他抛弃家乡如同脱掉鞋子,背弃君主亲人如同丢弃草芥,怎能指望他远慕圣德,成为江、淮地区的忠臣呢!事实真相显而易见,无可置疑。臣年老体衰,疾病缠身,本不应干预朝政;但春秋时楚囊临终前,仍有保卫郢都的忠心,卫国史鱼临死前,也有以死进谏的气节。臣身为宗室遗老,怎敢忘记刘向直言进谏的忠心!”梁武帝感叹他的忠诚,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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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东魏诛杀南兖州刺史石长宣,因其是侯景的党羽;其余被侯景胁迫随从的人,全部赦免。

东魏收复悬瓠、项城后,完全恢复了原有疆域。大将军高澄多次派人送信,再次请求与梁朝通好;朝廷没有同意。高澄对贞阳侯萧渊明说:“先王与梁主友好相处十多年。听说梁主拜佛的文告中写道:‘愿为魏主祈福,也为先王祈福。’这体现了梁主的深厚情谊;没想到一朝失信,导致如此纷争,想必不是梁主的本意,应当是侯景煽动所致,应当派遣使者商议。若梁主不忘旧日友好,我也不敢违背先王的意愿,所有人都会立即遣返,侯景的家属也会一同送回。”萧渊明于是派省事夏侯僧辩向梁武帝呈上奏启,称“勃海王高澄是宽厚的长者,若能重新通好,将会允许我返回梁朝。”梁武帝收到奏启后,流下眼泪,与朝臣商议此事。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人都说:“平息寇乱、使百姓安宁,通和实在是有利之举。”只有司农卿傅岐说:“高澄为何要通好?必定是设下离间之计,故意让贞阳侯派遣使者,想让侯景产生疑心。侯景心意不安,必然会图谋叛乱。若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圈套。”朱异等人坚持主张通和,梁武帝也厌倦了战争,于是听从了朱异的意见,赐给萧渊明的书信中说:“得知高大将军对你待遇不薄,看完你的奏启,深感慰藉。我会另派使者,重新巩固睦邻友好关系。”

夏侯僧辩返回时,经过寿阳,侯景暗中打探得知此事,将他抓捕审问,夏侯僧辩如实招供。侯景于是伪造了一封回复萧渊明的书信,向梁武帝呈上奏启说:“高氏心怀毒计,在北方积怨深重,人心所向、天意顺从,高欢已经丧命。他的儿子高澄继承了他的恶行,图谋灭亡我国,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他此次侥幸获胜,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助长其凶暴狠毒之心罢了。高澄若行事合乎天意,内心没有隐患,又为何急于献上璧玉求和?难道不是因为西秦的军队扼住了他的咽喉,北方的骑兵逼近了他的后背,所以才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礼物,来求得大国的安宁吗?臣听说‘一日放纵敌人,会留下数世的祸患’,何必可惜高澄这个小子,而违背亿万百姓的心愿!臣私下认为北魏最强盛之时,莫过于天监初年,钟离之战中,魏军全军覆没,匹马未归。当他们强盛时,陛下尚且出兵讨伐并战胜他们;如今他们衰弱了,反而顾虑重重想要与他们通和。舍弃已成的功绩,放纵垂死的敌人,让他们凭借虚假的名义逞强,给后代留下祸患,不仅让愚臣扼腕叹息,实在也让有志之士痛心疾首。昔日伍子胥投奔吴国,楚国最终被灭亡;陈平离开项羽,刘氏得以兴盛。臣虽然才能不及古人,但心意与往事相同。臣深知高澄忌惮贾季在翟国、厌恶随会在秦国,所以请求结盟通和,希望除掉后患。若臣的死对国家有益,即便死一万次也绝不推辞。只担心千年之后,会玷污史书的记载。”侯景又写信给朱异,赠送给他三百两黄金;朱异收下黄金,却没有为他转达奏启。

己卯日,梁武帝派遣使者前往东魏慰问高澄。侯景又上奏说:“臣与高氏的怨仇已经很深,仰仗陛下的神威,期望能报仇雪耻;如今陛下又与高氏重新通和,让臣身处何地!请求陛下允许臣再次出战,宣扬朝廷的威严!”梁武帝回复说:“朕与你君臣大义已定,岂能在你成功时接纳你,战败时抛弃你呢!如今高氏派使者求和,朕也想停止战争。进退与否,国家有固定的制度。你只需安心驻守,不必过度忧虑!”侯景又上奏说:“臣如今囤积粮草、聚集部众,喂养战马、暗藏兵器,指日可待平定赵、魏地区,只是不能师出无名,所以愿意以陛下为名义出兵。如今陛下将臣抛弃在偏远之地,南北重新通好,恐怕微臣的性命,难免落入高氏之手。”梁武帝再次回复说:“朕身为万乘之主,岂能失信于一物!想必你深深理解朕的心意,不必再上奏了。”

侯景于是伪造了一封来自邺城的书信,请求用贞阳侯萧渊明交换侯景;梁武帝打算同意。舍人傅岐说:“侯景走投无路前来归降,抛弃他不吉利;况且他历经百战,怎肯束手就擒!”谢举、朱异说:“侯景是战败逃亡的将领,只需一名使者就能将他擒获。”梁武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回信说:“贞阳侯早上抵达,侯景晚上就可返回北方。”侯景对身边的人说:“我早就知道这个吴地老头心肠刻薄!”王伟劝说侯景:“如今坐等也是死,发动大事也是死,希望大王早做打算!”于是侯景开始谋划反叛,将所属城池的居民全部招募为士兵,立即停止征收市场赋税和田租,把百姓的子女全部配给将士为妻。

三月癸巳日,东魏任命太尉襄城王元旭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日,大将军高澄亲临黎阳,从虎牢渡过黄河抵达洛阳。西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等人交战,被彭乐擒获,高澄对他礼遇优厚,裴宽趁机逃回西魏。高澄经太行山返回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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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獠洞的叛军斩杀李贲,将其首级传送到建康。李贲的兄长李天宝逃入九真郡,收罗残余兵力二万人围攻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领部众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梁武帝下诏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都督七郡诸军事。

夏季四月甲子日,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人伪造官职任命文书授予他人,事情败露后,被检举、自首的有六万余人。

甲戌日,东魏派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人率领十万步兵、骑兵前往颍川攻打西魏王思政。王思政下令收起战鼓、放倒旗帜,做出城中无人防守的样子。高岳依仗兵力雄厚,从四面攻城。王思政挑选勇猛将士打开城门出战,高岳的军队战败逃走。高岳又修筑土山,昼夜不停地攻城,王思政根据战况灵活防守,夺取了东魏修建的土山,在上面修筑城楼矮墙来辅助防守。

五月,西魏任命丞相宇文泰为太师,广陵王元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赵贵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太师宇文泰侍奉太子巡视安抚西部边境,登上陇山,抵达原州,经过北长城,向东奔赴五原,到达蒲州时,听说西魏文帝患病便返回。等回到长安,文帝已经痊愈,宇文泰返回华州。

梁武帝派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人出使东魏,恢复昔日的友好关系。徐陵是徐摛的儿子。

七月乙卯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前往邺城朝见孝静帝。因道士大多虚伪滥竽充数,开始废除南郊的道坛。八月庚寅日,高澄返回晋阳,派遣尚书辛术率领众将攻占江、淮以北地区,共夺取二十三个州。

侯景自从抵达寿阳后,不断向朝廷索取物资,朝廷从未拒绝。侯景请求迎娶王、谢二家的女子为妻,梁武帝说:“王、谢两家门第高贵,与你不相匹配,可以在朱、张以下的家族中寻访合适的人选。”侯景怨恨地说:“我将来定会把吴地的儿女配给奴仆!”又上奏请求赐予一万匹锦缎为士兵制作战袍,中领军朱异提议用青布代替。侯景还认为朝廷提供的兵器大多不够精良,上奏请求调遣东冶的锻造工匠,想要重新打造兵器,梁武帝下诏全部批准。侯景任命安北将军夏侯夔的儿子夏侯譒为长史,徐思玉为司马,夏侯譒于是去掉“夏”姓,改姓“侯”,自称是侯景的同族子弟。

梁武帝没有采纳侯景的意见,反而与东魏和亲,此后侯景的奏表上疏逐渐变得傲慢无礼;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东魏,反叛的图谋就更加迫切了。元贞知道侯景有反叛之心,多次上奏请求返回朝廷。侯景对他说:“河北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江南之地还担心会失去吗?何必不能稍作忍耐!”元贞感到恐惧,逃回建康,把侯景的情况全部禀报给朝廷;梁武帝任命元贞为始兴内史,也没有责问侯景。

临贺王萧正德,所到之处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多次得罪梁武帝,因此心怀怨恨,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囤积粮食财物,希望国家发生变故;侯景得知了这一情况。萧正德在北方时就与徐思玉相识,侯景派徐思玉送信给萧正德说:“如今皇帝年老,奸臣扰乱国家。在我看来,灾祸很快就会降临。大王本应是皇位继承人,却中途被废黜,天下百姓人心惶惶,都真心归附大王。我虽然不才,实在想为大王效力。希望大王能顺应民心,体察我的诚意!”萧正德大喜道:“侯公的心意,与我暗中所想一致,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于是回信说:“朝廷的情况,正如你所说。我心怀反叛之意,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在朝廷内部响应,你在外部进攻,大事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机不可失,现在正是时候。”

鄱阳王萧范秘密上奏禀报侯景谋反。当时梁武帝把边境事务专门委托给朱异,任何动静都要经过他,朱异认为侯景绝不可能谋反。梁武帝回复萧范说:“侯景孤立无援、寄身我国,就像婴儿依赖他人哺乳存活,凭借这样的形势,他怎么会谋反呢!”萧范再次上奏说:“如果不早日铲除他,灾祸将会波及百姓。”梁武帝说:“朝廷自有安排,不必你过分担忧。”萧范又请求亲自率领合肥的军队讨伐侯景,梁武帝没有批准。朱异对萧范的使者说:“鄱阳王是不允许朝廷有一个客人啊!”从此萧范的奏表,朱异不再为他转达。

侯景邀请羊鸦仁一同反叛,羊鸦仁抓获他的使者并禀报朝廷。朱异说:“侯景不过是数百名叛乱的俘虏,能有什么作为!”梁武帝下诏将使者关进建康监狱,不久又释放遣返。侯景因此更加肆无忌惮,上奏梁武帝说:“如果我谋反之事属实,应当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如果承蒙陛下明察实情,请诛杀羊鸦仁!”侯景又上奏说:“高澄狡猾狡诈,怎么能完全相信他!陛下采纳他的诡诈之言,寻求与他通和,我私下也觉得可笑。我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投靠仇人之门,请求赐予江西一境之地,让我负责管辖。如果陛下不答应,我就率领精锐骑兵,逼近长江,进攻闽、越地区。到那时,不仅朝廷会自取其辱,三公大臣也将日夜操劳、难以安寝。”梁武帝派朱异向侯景的使者传达旨意说:“就像贫寒人家,养活十个、五个客人,尚且能相处融洽;朕只有侯景这一个客人,却让他产生怨恨之言,这也是朕的过失。”于是对侯景的赏赐更加丰厚,送财物的使者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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