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薛秦覆灭与李密衰亡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7854 字 11个月前

八月,薛举派儿子薛仁果进军围攻宁州,刺史胡演率军击退了他。郝瑗对薛举说:“如今唐军刚遭战败,关中动荡不安,应当乘胜直取长安。”薛举表示赞同,却恰逢生病而停止进军。辛巳日,薛举去世,太子薛仁果继位,驻守折墌城,追谥薛举为武帝。

唐高祖想与李轨共同谋取秦、陇地区,派遣使者秘密前往凉州招抚他,还在书信中称李轨为堂弟。李轨十分高兴,派弟弟李懋入朝进贡。高祖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命鸿胪少卿张俟德册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封凉王。

起初,朝廷任命安阳令吕珉为相州刺史,改任原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王德仁因此心怀怨恨,甲申日,他引诱山东大使宇文明达进入林虑山后将其杀害,叛逃归附王世充。

己丑日,高祖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率军攻打薛仁果。

丁酉日,临洮等四郡前来投降唐朝。

隋朝江都太守陈棱找到隋炀帝的灵柩,取出宇文化及留下的车驾、乐器,勉强备齐天子的仪仗护卫,将隋炀帝改葬在江都宫西的吴公台下,隋朝的王公以下官员,都依次埋葬在炀帝陵墓两侧。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时,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拒不接受,仍向隋朝上表称臣,皇泰主任命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沈法兴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任命陈杲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李百药是李德林的儿子)。

九月,隋朝襄国通守陈君宾前来投降,唐朝任命他为邢州刺史(陈君宾是陈伯山的儿子)。

虞州刺史韦义节攻打隋朝河东通守尧君素,久攻不下,军队多次失利;壬子日,朝廷任命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接替他。

起初,李密杀死翟让后,变得十分骄傲自满,不体恤士兵;粮仓里粮食虽多,却没有府库储存的钱财布帛,战士立下战功,没有东西可以奖赏;他又厚待刚归附的人,引起老部下的怨恨。徐世积曾在宴会上讥讽他的短处,李密心中不快,派徐世积出镇黎阳,名义上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疏远他。

李密打开洛口仓发放粮食,没有设置防守和管理的官员,也没有凭证,取粮的人可以随意拿取;有人离开粮仓后,力气不够运不走粮食,就把粮食丢弃在道路上,从仓城到城门,米厚达数寸,被车马碾压践踏;前来蹭粮的盗贼及其家属近百万人,没有容器,就用荆条编织筐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范围内,望去都像白沙一样。李密高兴地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是粮食充足了!”贾闰甫回答:“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如今百姓扶老携幼像流水一样前来,是因为这里有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但主管官员却毫不爱惜,如此浪费!我担心一旦粮食耗尽,百姓离散,您还能和谁一起成就大业呢?”李密向他道歉,立即任命贾闰甫为判司仓参军事。

李密认为东都隋军屡次战败,兵力薄弱,而且将相自相残杀,觉得很快就能平定东都。王世充独掌大权后,厚赏将士,修缮器械,也在暗中谋划夺取李密的地盘。当时隋军缺乏粮食,而李密的军队缺少衣物,王世充请求互通贸易,李密犹豫不决;长史邴元真等人各自谋求私利,劝说李密答应。此前,每天有数百东都人归附李密;交换到粮食后,前来投降的人越来越少,李密后悔不已,停止了贸易。

李密打败宇文化及后返回,麾下的精锐士兵和优良战马大多战死,士兵疲惫多病。王世充想乘其不备发动进攻,又担心人心不齐,于是谎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次梦见周公,周公下令让他向王世充传达旨意,要他领兵协助讨伐盗贼。王世充为此建立周公庙,每次出兵前都先祈祷。他又让巫师宣称周公命令仆射迅速讨伐李密,必定能立下大功,否则军队都会染上瘟疫而死。王世充的士兵大多是楚地人,迷信妖言,纷纷请求出战。王世充挑选精锐士兵两万余人,战马两千多匹,壬子日,出兵攻打李密,旗帜上都写着“永通”二字,军容十分盛大。癸丑日,军队抵达偃师,在通济渠南岸扎营,在渠上修建了三座桥梁。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城,亲自率领精兵前往偃师以北,凭借邙山列阵等待王世充。

李密召集众将商议对策,裴仁基说:“王世充率领全部兵力前来,东都必然空虚,可以分兵把守重要路口,阻止他向东进军,再挑选三万精兵,沿黄河向西逼近东都。王世充回师救援,我们就按兵不动;他再次出兵,我们就再次逼近。这样一来,我们精力充沛,他却疲于奔命,一定能打败他。”李密说:“您说得很好。如今东都的军队有三个不可抵挡的优势:武器精良,一;决心深入我方腹地,二;粮食耗尽急于作战,三。我们只需据城固守,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他们想战不能战,想退无路可退,不出十天,王世充的人头就能送到您的麾下。”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估计王世充的士兵很少,又屡次遭受挫败,已经吓破了胆。《兵法》说‘兵力加倍就主动出战’,何况我们的兵力远超他呢!而且江淮地区刚归附的士兵,希望借此机会立下功劳;趁着他们士气正盛加以利用,一定能成功。”于是众将纷纷附和,愿意出战的占了十分之七八,李密被众人的议论迷惑,最终采纳了出战的意见。裴仁基苦苦争辩却没有效果,捶地叹息道:“您以后一定会后悔的!”魏征对长史郑颋说:“魏公虽然屡次获胜,但猛将精锐大多战死,士兵士气低落,这两点很难对抗敌人。而且王世充缺乏粮食,一心想要死战,难以和他争夺胜负,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抵御他,不出一个月,王世充粮食耗尽,必然会自行撤退,到时候再追击他,没有不胜的道理。”郑颋说:“这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征说:“这是奇策,怎么能说是老生常谈!”说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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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节率领内马军与李密一同在北邙山上扎营,单雄信率领外马军在偃师城北扎营。王世充派遣数百名骑兵渡过通济渠攻打单雄信的营地,李密派裴行俨和程知节前去救援。裴行俨率先冲向敌人,中了流箭,摔倒在地;程知节上前营救,杀死数人,王世充的军队溃散,程知节抱起裴行俨,两人同骑一匹马返回;途中被王世充的骑兵追赶,长矛刺穿了程知节的身体,程知节回身折断长矛,还斩杀了追兵,与裴行俨一同脱险。恰逢天色已晚,双方各自收兵回营。李密的猛将孙长乐等十余人都受了重伤。

李密刚刚打败宇文化及,轻视王世充,没有修筑营垒。王世充连夜派遣两百多名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们喂饱战马、吃饱饭。甲寅日清晨,即将开战,王世充向士兵们宣誓:“今天的战斗,不只是争夺胜负;生死之分,就在这一战。如果获胜,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如果失败,必定没有一人能幸免。我们争夺的是生死,不只是为了国家,大家都要努力!”黎明时分,王世充率领军队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还没来得及摆好阵势,王世充就下令全军发起进攻。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地区的剽悍勇士,进退如飞。王世充事先找到一个相貌酷似李密的人,将他捆绑起来藏好。战斗正激烈时,派人把他押到阵前,大喊道:“已经活捉李密了!”士兵们都欢呼万岁。埋伏的军队趁机发动进攻,从高处冲下,直奔李密的营地,放火焚烧营帐。李密的军队大败溃散,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王世充,李密率领一万余人逃往洛口。

王世充连夜围攻偃师;郑颋守卫偃师,他的部下打开城门迎接王世充。起初,王世充的家属在江都,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滑台,又跟随王轨归附李密,李密将他们留在偃师,想用来招降王世充。偃师被攻破后,王世充找回了兄长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虔恕、王琼等人,还抓获了李密的将领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数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顿军队前往洛口,抓获了邴元真的妻子儿女、郑虔象的母亲以及李密众将的子弟,都加以安抚,让他们暗中召唤自己的父兄。

起初,邴元真担任县吏时,因贪污受贿逃亡,投奔瓦冈的翟让;翟让因为他曾经做过官吏,便让他掌管文书。李密开设幕府后,精心挑选当时的贤才,翟让推荐邴元真担任长史;李密迫不得已任用了他,但行军谋划之事,却是从未让他参与。李密向西抵御王世充时,留下邴元真守卫洛口仓。邴元真生性贪婪卑鄙,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他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得知后,暗中谋划背叛李密;杨庆听说了这件事,向李密告密,李密本来就怀疑邴元真。到这时,李密即将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来王世充的军队。李密知道后没有声张,反而与众人商议,等王世充的军队一半渡过洛水后,再发起进攻。王世充的军队抵达后,李密的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发现,等到准备出战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渡过洛水。单雄信等人又率领军队自保;李密估计无法支撑,率领麾下轻骑兵逃往虎牢,邴元真于是献城投降。

起初,单雄信勇猛敏捷,擅长使用马槊,在各军中名声最盛,军中号称“飞将”。房彦藻认为单雄信轻易改换门庭,就劝说李密除掉他;李密爱惜他的才能,不忍心下手。李密失利后,单雄信率领部下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想去黎阳投奔徐世积,有人说:“当初杀死翟让时,徐世积差点丧命,如今您失利后去投奔他,怎么能保证安全呢!”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城退守河阳,李密从虎牢前往河阳投奔他,召集众将共同商议。李密想向南凭借黄河天险,向北坚守太行山,向东联合黎阳,以谋求进一步发展。众将都说:“如今军队刚遭失利,大家心怀恐惧,如果再停留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叛逃。而且人心不愿,很难成功。”李密说:“我所依靠的就是众人,众人既然不愿意,我也就走投无路了。”想要自刎来向众人谢罪。王伯当抱住李密痛哭失声,众人也都悲伤哭泣,李密又说:“有幸各位不抛弃我,我们应当一同前往关中归附唐朝;我虽然没有功劳,但各位一定能保住富贵。”府掾柳燮说:“明公与唐公是同族,又有过去的交情;虽然没有参与起兵,但您牵制了东都的隋军,截断了隋朝的退路,让唐公不战而占据长安,这也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表示赞同。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的家属人口众多,怎么能再和我一起前行呢!”王伯当说:“当初萧何率领全部子弟跟随汉王,我遗憾不能让兄弟都来跟随您,怎么会因为您今天失利就轻易离开呢!即使战死沙场,我也心甘情愿!”身边的人无不感动,跟随李密进入关中的共有两万人。于是李密的将帅、管辖的州县大多投降了隋朝。朱粲也派遣使者投降隋朝,皇泰主任命朱粲为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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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日,秦州总管窦轨攻打薛仁果,失利;骠骑将军刘感镇守泾州,薛仁果围攻泾州。城中粮食耗尽,刘感杀死自己乘坐的战马,把肉分给将士们,自己却一点都没吃,只煮马骨取汁,混合木屑食用。城池多次濒临陷落,恰逢长平王李叔良率领军队抵达泾州,薛仁果于是扬言粮食耗尽,率领军队向南撤退;乙卯日,又派遣高墌人假装献城投降。李叔良派刘感率领军队前往高墌,己未日,抵达城下,刘感向城中呼喊:“贼军已经逃走,可以打开城门进城了。”刘感下令焚烧城门,城上的人却往下浇水灭火。刘感知道有诈,派步兵先返回,自己率领精锐部队断后。不久,城上点燃了三堆烽火,薛仁果的军队从南原大举杀来,双方在百里细川交战,唐军大败,刘感被薛仁果擒获。薛仁果再次围攻泾州,命令刘感向城中喊话:“援军已经战败,不如早点投降。”刘感答应了,到了城下,却大声呼喊:“逆贼饥饿不堪,很快就要灭亡了,秦王率领数十万大军,从四面赶来,城中的人不要担心,努力坚守!”薛仁果大怒,抓住刘感,在城旁把他埋到膝盖处,骑马射箭射杀他;刘感直到死去,声音和神色都更加壮烈。李叔良环城固守,仅能保全自身。刘感是刘丰生的孙子。

庚申日,陇州刺史陕县人常达在宜禄川攻打薛仁果,斩首一千多级。

高祖派遣侄子襄武公李琛、太常卿郑元璹带着女妓送给始毕可汗。壬戌日,始毕可汗再次派遣骨咄禄特勒前来唐朝。

癸亥日,白马道士傅仁均编成《戊寅历》,上奏朝廷,朝廷下令推行该历法。

薛仁果多次攻打常达,没能攻克,于是派部将仵士政率领数百人假装投降,常达对他们厚加安抚。乙丑日,仵士政趁机率领部下劫持了常达,裹挟城中两千人向薛仁果投降。常达见到薛仁果,言辞神色毫不屈服,薛仁果敬重他的气节而释放了他。盗贼首领张贵对常达说:“你认识我吗?”常达说:“你不过是个逃命的盗贼罢了!”张贵大怒,想要杀他,有人出面营救,常达才得以幸免。

辛未日,朝廷追谥隋太上皇杨广为炀帝。

宇文化及抵达魏县后,张恺等人谋划脱离他;事情败露,宇文化及杀了他们。心腹亲信渐渐散尽,兵力日益窘迫,宇文化及兄弟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聚在一起纵情宴饮,演奏女子歌舞。宇文化及喝醉后,埋怨智及说:“我当初根本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强行拥立我为领袖。如今一事无成,士兵马匹日渐离散,背负着弑君的罪名,被天下人所不容。现在要被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说着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哭泣。宇文智及大怒道:“事情成功的时候,你从不责怪我;现在快要失败了,却想把罪责推给我,你怎么不杀了我去向窦建德投降呢!”兄弟几人多次争吵打斗,说话不分长幼尊卑;酒醒后又继续饮酒,以此为常。部下大多逃亡,宇文化及自知必定失败,于是叹息道:“人生本来就会死,难道不能当一天皇帝吗!”于是毒死秦王杨浩,在魏县即皇帝位,国号为许,改元天寿,设置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