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大顺元年,公元890年
春季,正月戊子朔日,群臣为昭宗奉上尊号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并改年号为大顺。
李克用猛攻邢州,孟迁粮尽力竭,只好绑着王虔裕和汴州士兵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日,王建攻打邛州,陈敬瑄派遣大将、彭城人杨儒率领三千士兵,协助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出城交战,屡次战败。杨儒登上城楼,望见王建兵力强盛,叹息道:“唐朝的国运到头了!王公治理部众,严明却不残暴,大概是可以庇护百姓的人啊!”于是率领部下出城投降。王建将他收为养子,改其姓名为王宗儒。乙巳日,王建留下永平节度判官张琳担任邛南招安使,自己领兵返回成都。张琳是许州人。陈敬瑄分兵在犀浦、郫、导江等县安营扎寨,强征城中每户人家一名壮丁,白天挖掘多重壕沟,采伐竹木,运送砖石;夜晚则登上城墙,敲着梆子巡逻警戒,没有片刻休息。
韦昭度在唐桥扎营,王建在东阊门外扎营。王建侍奉韦昭度十分恭谨。辛亥日,简州将领杜有迁生擒刺史员虔嵩,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杜有迁掌管简州事务。
汴州将领庞师古等人率领号称十万的大军,渡过淮河,声称要援救杨行密,攻克天长;壬子日,又攻下高邮。
二月己未日,资州将领侯元绰生擒刺史杨戡,投降王建,王建任命侯元绰掌管资州事务。
乙丑日,朝廷加封朱全忠为守中书令。
庞师古率军深入淮南境内,己巳日,与孙儒在陵亭交战,庞师古兵败而归。
杨行密派遣部将马敬言率领五千士兵,乘虚袭击并占据润州。又命李友率领两万士兵屯驻青城,准备攻打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击败刘建锋,马敬言、安仁义、刘威便屯驻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
李克用率军攻打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攻克云州东城。赫连铎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领三万大军赶赴救援。丙子日,邢洺团练使安金俊被流箭射中身亡,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变,投降赫连铎。恰逢幽州援军赶到,李克用只好领兵退回。
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部将石君和率领五百名骑兵赶赴救援。
李克用巡察潞州,因为供给的酒食不够丰厚,迁怒于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责骂并鞭打了他。李克修羞愤交加,一病不起,三月,病逝。李克用上表举荐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为昭义留后。
朝廷赐宣歙军“宁国”的军号,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
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归附时溥;朱全忠率领各路大军讨伐张筠。时溥出兵劫掠砀山,朱全忠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迎战,斩杀三千多人,生擒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乙丑日,陈敬瑄派遣蜀州刺史任从海率领两万士兵援救邛州,战败,任从海想献出蜀州投降王建。陈敬瑄将他处死,任命徐公鉥接替他担任蜀州刺史。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献州投降王建。丙子日,僰道土豪文武坚生擒戎州刺史谢承恩,向王建投降。
赫连铎、李匡威上表朝廷,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奏说:“李克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趁他战败,臣请求率领汴、滑、孟三镇军队,联合河北三镇一起铲除他。恳请朝廷任命大臣担任统帅。”
起初,张浚凭借杨复恭的举荐得以晋升,杨复恭中途失势后,张浚便转而依附田令孜,疏远杨复恭。等到杨复恭重新掌权,对他恨之入骨。昭宗知道张浚与杨复恭有嫌隙,便特意亲近倚重他。张浚也把建功立业当作自己的责任,常常自比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屯驻河中时,张浚担任都统判官。李克用轻视他的为人,听说他出任宰相,私下对朝廷的使者说:“张公喜好空谈却没有实际才干,是个会倾覆国家的人。主上听信虚名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张浚听说后,心中怀恨不已。昭宗从容地与张浚谈论古今治乱的道理,张浚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却被朝中内外的强臣挟制,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事。”昭宗询问当前最紧迫的事务,张浚回答说:“没有比增强兵力以征服天下更要紧的了。”昭宗于是在京城大规模招募士兵,人数达到十万。
等到朱全忠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昭宗命令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的官员商议此事,认为不能讨伐的人占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行。张浚想要倚仗外部势力排挤杨复恭,于是说:“先帝两次驾临山南,都是沙陀人造成的祸乱。臣常常担心他们与河朔藩镇相互勾结,导致朝廷无法控制。现在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只要陛下将兵权交给臣,不出一个月就能平定李克用。如果错过今天的机会,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孔纬说:“张浚说得对。”杨复恭反驳道:“先朝皇帝流离迁徙,虽然是因为藩镇骄横跋扈,但也因为朝中大臣处置不当。现在宗庙刚刚安定,不应该再挑起战端。”昭宗说:“李克用有复兴皇室的大功,现在趁他处境危急攻打他,天下人会怎么评价我呢?”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浚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日前计算用兵、运粮、犒赏的费用,一两年内还不至于匮乏,关键在于陛下能否下定决心施行。”昭宗认为两位宰相的意见一致,便勉强依从,说:“这件事现在就交给你们两人,不要让朕蒙羞!”五月,朝廷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职爵位和宗室属籍,任命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任命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使。张浚上奏请求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正值战乱之后,想要做出英明威武的举动,却横挑强敌,离间诸侯之心,我看这场战事只会让朝廷陷入困顿!”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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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向来喜爱李克修的简约俭朴,而且李克修并非因罪而死,潞州人都很怜悯他,因此将士们离心离德。当初,潞州人背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人召来河东军队攻取潞州。等到孟迁献出邢、洺、磁三州归顺李克用,李克用对他宠信有加,任命他为军城都虞候,他的同族子弟都被授予重要官职,安居受等人既怨恨又恐惧。昭义镇有一支精锐部队,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得到三州之后,打算图谋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尤其骁勇善战的五百人送往晋阳,潞州人都舍不得他们离去。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和小校冯霸率领这五百人前往晋阳,行至铜鞮时,冯霸劫持部众叛变,沿着山路向南行进,抵达沁水时,部众已经扩充到三千人。李元审率军攻打冯霸,被冯霸打伤,逃回潞州。庚子日,李克恭前往李元审的馆舍探望他,安居受率领党羽发动叛乱,攻打并焚烧馆舍,李克恭、李元审都被杀死。部众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召见冯霸,冯霸不肯前来。安居受心生恐惧,逃出潞州,被乡下人杀死。冯霸率领军队进入潞州,自任留后。
当时朝廷正要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被杀,朝中大臣都相互庆贺。朱全忠派遣河阳留后朱崇节率领军队进入潞州,暂代留后事务。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军包围潞州。
壬子日,张浚率领各路军队五十二都,以及邠、宁、鄜、夏等地的杂虏兵马共计五万人,从京城出发,昭宗亲临安喜楼为他饯行。张浚屏退左右随从,对昭宗说:“等臣先清除外部的忧患,然后再为陛下铲除内部的祸患。”杨复恭在一旁偷听,听到了这番话。两军中尉在长乐坂为张浚饯行,杨复恭向张浚敬酒,张浚以喝醉为由推辞,杨复恭戏谑地说:“相公手持斧钺,专事征伐,还故作姿态吗?”张浚说:“等我平定贼寇回来,再让你看我故作姿态的样子!”杨复恭因此越发忌恨他。癸丑日,朝廷削夺李罕之的官职爵位。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任招讨副使。
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领部众援救成都,己未日,王建出兵攻击,斩杀李继昌。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死雅州刺史张承简,献城投降王建。
孙儒向朱全忠谋求和解,朱全忠上表举荐他为淮南节度使。没过多久,朱全忠杀死孙儒的使者,双方再次成为仇敌。
光启末年,德州刺史卢彦威驱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请求朝廷授予旌节,朝廷没有应允。到这时,王镕、罗弘信趁着张浚出兵的机会,为卢彦威求情,朝廷于是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浚在晋州会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等镇的军队。
朝廷将义成军改名为宣义军。辛未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朱全忠因为正忙于征讨徐州、扬州,征兵调防的地域太过广阔,于是推辞宣义节度使的职位,请求任命胡真为节度使,朝廷依从了他的请求。但宣义军的赋税收入,仍然全部由朱全忠掌控,就如同他自己的属地一样。等到胡真入朝担任统军,朝廷最终任命朱全忠为两镇节度使,免去他所兼任的淮南节度使一职。
秋季七月,官军抵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遣猛将葛从周率领一千名骑兵,暗中从壶关连夜赶赴潞州,冲破包围圈进入城中。又派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军攻打驻守泽州的李罕之,同时派遣张全义、朱友裕率军屯驻在泽州北面,作为葛从周的接应。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说:“臣已经派遣军队镇守潞州,请孙揆赶赴镇所就任。”张浚也担心昭义镇最终会被汴州军队占据,于是分出两千士兵,让孙揆率领赶赴潞州。八月乙丑日,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得知消息后,率领三百名骑兵埋伏在长子西面的山谷中。孙揆高举节度使的牙旗,手持符节,身穿宽大的官袍,乘着高大的车盖,率领部众行进。李存孝率领伏兵突然杀出,生擒孙揆以及朝廷赐予旌节的宦官韩归范、牙兵五百多人,又在刁黄岭追击残余部众,将他们全部斩杀。李存孝给孙揆、韩归范本戴上刑具,用白色的绢带捆绑起来,在潞州城下示众,喊道:“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统帅,派韩天使赐予旌节,葛仆射可以尽快返回大梁,让孙尚书到任管事。”随后将两人捆绑着献给李克用。李克用将他们囚禁起来,不久后派人劝降孙揆,想任命他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大臣,兵败而死,是我的本分,岂能侍奉一个藩镇节度使呢!”李克用大怒,命令用锯子锯断孙揆的身体,锯子却锯不进去。孙揆骂道:“该死的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难道不懂吗!”于是士兵们用木板将孙揆夹住锯断,孙揆到死骂声都没有停止。
丙寅日,孙儒率军攻打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就职,钱镠暗中指使沈粲杀害他。恰逢杨行密的部将李友攻克苏州,沈粲逃回杭州。钱镠想把罪责推到沈粲身上将他处死,沈粲于是投奔孙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