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王建率军退屯汉州。
陈敬瑄搜刮富人的钱财来供给军需,设置征督院,使用镣铐、棍棒威逼百姓,让他们自行申报家产。凡是家中有钱财却隐匿不报、虚报家产的人,都被紧急催征赋税,百姓因此民不聊生。
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领五千名骑兵前往救援。
九月壬寅日,朱全忠率军屯驻河阳。汴州军队刚刚包围泽州的时候,向李罕之呼喊说:“相公常常倚仗河东的势力,轻易断绝与我们的来往。现在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州,不出十天,沙陀人就会无穴可藏,相公又能从哪里求得生路呢!”等到李存孝率军赶到,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绕着汴州军队的营寨呼喊说:“我们就是沙陀那些寻求巢穴的人,想要用你们的肉来填饱士兵的肚子,可让肥硕的人出来决斗!”汴州将领邓季筠也是一员猛将,率军出城迎战,被李存孝生擒。当天夜里,李谠、李重胤率领部众逃走,李存孝、李罕之率军追击,追到马牢山,大败汴州军队,斩杀俘获数以万计,一直追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军攻打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逃回汴州。戊申日,朱全忠在厅堂上斥责众将战败的罪责,斩杀李谠、李重胤,然后率军返回。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认为自己生擒孙揆功劳最大,应当镇守昭义,却被康君立得到这个职位,因此愤懑不已,连续几天不进食,放纵自己,随意刑杀,从此萌生了背叛李克用的念头。李匡威率军攻打蔚州,俘虏蔚州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部众数万人攻打遮虏平,杀死河东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存信率军抵御,未能取胜;又任命李嗣源为李存信的副将,这才击败敌军。李克用率领大军随后赶到,李匡威、赫连铎都战败逃走,李克用俘获李匡威的儿子、武州刺史李仁宗以及赫连铎的女婿,斩杀俘获数以万计。
李嗣源生性谨慎稳重,廉洁勤俭,众将聚会的时候,都各自夸耀自己的勇猛谋略,只有李嗣源沉默不语,缓缓说道:“各位喜欢用嘴攻打贼寇,我李嗣源只会用手攻打贼寇罢了。”众将听后都面露愧色,不再言语。
杨行密任命部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遣刘建锋率军攻克常州,杀死张行周,随即率军包围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原本是田令孜的亲信官吏,王建攻城急迫,城中粮食耗尽,援兵迟迟不到。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但官吏百姓有什么罪过!你可以拿着我的首级去归附王建。”于是沐浴更衣,等待斩首。任可知斩杀毛湘及其两个儿子,向王建投降,城中的官吏百姓都痛哭流涕。甲戌日,王建手持永平军的旌节进入邛州,任命节度判官张琳掌管留后事务。王建修缮城墙壕沟,安抚夷獠部族,筹划治理蜀州、雅州。冬季十月癸未朔日,王建率领军队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徐公鉥,献城投降王建。
乙酉日,朱全忠从河阳前往滑州处理政务,派遣使者向魏博请求供给粮草马匹,并请求借道讨伐河东,罗弘信没有应允;又向镇州请求,镇州人也没有同意。朱全忠于是从黎阳渡过黄河,攻打魏博。
朝廷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为侍中,佑国节度使张全义为同平章事。
官军开出阴地关,流动的骑兵抵达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领三千名骑兵屯驻洪洞,李存孝率领五千名士兵屯驻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率领三百名壮士夜袭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早已得知消息,设下伏兵等待韩建。韩建的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不战而逃,禁军自行溃散。河东军队乘胜追击败军,抵达晋州西门。张浚出城迎战,再次战败,官军战死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四镇的军队率先渡过黄河,向西逃回,张浚手下只剩下禁军和宣武军共计一万人,与韩建紧闭城门坚守,从此不敢再出城交战。李存孝率军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李存孝进军攻打晋州,围攻了三天,与众将商议说:“张浚是当朝宰相,俘虏他没有什么用处;天子的禁军,不应该加害。”于是率军后退五十里驻扎;张浚、韩建趁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攻取晋、绛二州,在慈、隰二州境内大肆劫掠。此前,李克用派遣韩归范返回朝廷,附带献上表章申诉冤屈,表章中说:“臣父子三代,蒙受四朝皇帝的恩德,攻破庞勋,剿灭黄巢,废黜襄王李煴,保全易定二州,使得陛下今日能够头戴通天冠,身佩白玉玺,这其中未必没有臣的功劳。如果说攻打云州是臣的罪过,那么拓跋思恭攻取鄜延,朱全忠侵扰徐、郓二州,为什么唯独不讨伐他们?奖赏那些人而诛杀臣,臣难道会没有话可说吗!况且朝廷在危难的时候,就赞誉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到天下安定之后,就辱骂臣为戎、羯、胡、夷。现在天下掌握兵权、建立功勋的人,难道就不担心陛下日后也会这样辱骂他们吗!况且臣如果真的犯下大罪,朝廷派出六军征讨,自有国法处置,何必趁臣处境困弱的时候才来攻打呢!现在张浚既然已经出任统帅,臣自然难以束手就擒,臣已经集结蕃、汉士兵五十万,准备径直抵达蒲州、潼关,与张浚决一死战;如果不能取胜,臣甘愿接受削夺官职爵位的处罚。否则,臣将率领轻装骑兵前往京城,在宫殿前叩首,向陛下的御座前申诉奸邪之人的罪状,将朝廷的制敕交还到先帝的宗庙之中,然后自缚前往司法部门,恭敬地等候腰斩之刑。”表章送到朝廷时,张浚已经战败,朝廷上下震惊恐惧。张浚与韩建翻越王屋山逃到河阳,拆掉百姓的房屋制作木筏渡过黄河,军队损失殆尽。这场战役,朝廷原本倚仗朱全忠和河朔三镇;但等到张浚抵达晋州,朱全忠正与徐州、郓州的军队交战,虽然派遣将领攻打泽州,自己却没有亲临前线。张浚的行营只好向镇、魏二镇请求援兵和粮草,镇、魏二镇把河东当作自己的屏障,都不肯出兵;只有华、邠、凤翔、鄜、夏等镇的军队赶来会合。还没有交战,孙揆就被生擒,幽州、云州的军队都战败了,杨复恭又在朝中从中作梗,所以张浚的军队望风溃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十二月己丑日,孙儒攻克苏州,杀死李友。安仁义等人得知消息后,焚烧润州的房屋,连夜逃走。孙儒任命沈粲镇守苏州,又派遣部将归传道镇守润州。
辛丑日,汴州将领丁会、葛从周率军攻打魏博,渡过黄河,攻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攻克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这一年,朝廷在上元县设置升州,任命张雄为刺史。
唐昭宗大顺二年,公元891年
春季,正月,罗弘信率军屯驻内黄。丙辰日,朱全忠率军攻打罗弘信,五战五捷,进军到永定桥,斩杀敌军一万多人。罗弘信心生恐惧,派遣使者携带丰厚的礼物求和。朱全忠下令停止焚烧掳掠,归还俘虏,率军退回黄河岸边。魏博从此归顺汴州。
庚申日,朝廷颁布诏令,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浚为鄂岳观察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杨复恭派人在长乐坡劫持孔纬,斩断他的节度使旌节,财物行装被洗劫一空,孔纬仅以身免。李克用再次派遣使者向朝廷上表说:“张浚为了谋求自己一时的功劳,不惜断送陛下万代的基业,他知道臣与朱温有着深仇大恨,便私下相互勾结。臣如今没有官职爵位,名义上是朝廷的罪人,不敢再回到陛下的藩镇任职,暂且想在河中暂住,进退行止,等候陛下的指挥。”朝廷下诏将孔纬再次贬为均州刺史,张浚贬为连州刺史。又赐给李克用诏书,恢复他的全部官职爵位,让他返回晋阳。孙儒调动淮州、蔡州的全部军队渡过长江,癸酉日,从润州转战南下,田頵、安仁义屡次战败撤退,杨行密的城寨守军都望风奔溃。孙儒的部将李从立率军突然抵达宣州东溪,杨行密的防御还未稳固,军中人心惶惶,当天夜里,杨行密派遣部将、合肥人台蒙率领五百士兵屯驻溪西;台蒙让士兵们来回传呼呐喊,李从立以为杨行密的大军相继赶到,急忙率军撤退。孙儒的先头部队抵达溧水,杨行密派遣都指挥使李神福率军抵御。李神福假装败退以示怯弱,孙儒的军队不设防备,李神福率领精锐士兵趁夜袭击,俘虏斩杀敌军一千多人。
二月,朝廷加封李克用为守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职爵位;将张浚再次贬为绣州司户。
韦昭度率领各路军队十几万人讨伐陈敬瑄,历时三年未能攻克,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朝廷商议想要停战。三月乙亥日,朝廷颁布诏令恢复陈敬瑄的官职爵位,命令顾彦朗、王建各自率领部众返回镇所。
王师范派遣都指挥使卢弘攻打棣州刺史张蟾,卢弘却率领军队返回攻打王师范。王师范派人带着重金前去迎接他,说:“我王师范年少无知,难以承担重任,希望能够退位让贤,保全性命,这就是您的仁德了。”卢弘因为王师范年纪尚轻,便相信了他的话,没有设置防备。王师范暗中对小校、安丘人刘鄩说:“你如果能杀死卢弘,我就任命你为大将。”卢弘进入城中,王师范埋伏下士兵设宴款待他,刘鄩在宴席上杀死卢弘及其党羽数人。王师范安抚晓谕士兵,重重奖赏并庄严盟誓,亲自率军攻打棣州,生擒张蟾,将他斩首。崔安潜逃回京城。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朝廷下诏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温和恭谨,喜爱读书学习,每当本地的县令到任,他都会准备仪仗卫队前去拜见;县令不敢接受他的拜见之礼,王师范就命令客将挟持县令,让他坐在厅堂上,自己则自称“百姓王师范”,在庭院中叩拜。手下的僚佐有的劝谏他不必如此,王师范说:“我敬重家乡的父母官,是为了教导子孙后代不要忘本。”
张浚行至蓝田,逃奔华州依附韩建,与孔纬暗中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为孔纬、张浚申诉冤屈,朝廷迫不得已,允许他们二人自行处置行止。孔纬行至商州便折返,也寓居在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暗中与朱全忠勾结,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李存孝接替他的职位。安知建心生畏惧,逃奔青州,朝廷任命他为神武统军。安知建率领麾下三千人准备前往京城,途经郓州。朱瑄当时正与李克用交好,在黄河岸边设下伏兵,斩杀安知建,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晋阳。
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的位置,向东运行进入太微垣,彗尾长达十多丈。甲申日,朝廷大赦天下。
成都城中粮食匮乏,被遗弃的婴儿遍布道路。有百姓偷偷潜入韦昭度的军营,购买粮食带进城中,巡逻的士兵将他们抓获,禀报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的百姓都饥饿到了极点,怎么忍心不救他们!”于是下令释放了这些百姓,不予追究。也有人将此事禀报陈敬瑄,陈敬瑄说:“我正遗憾没有办法救济饥饿的百姓,他们能这样做,就不要禁止了。”从此贩卖粮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他们所携带的粮食不过一斗一升,百姓们用直径一寸半、深度五分的竹筒量米售卖,每一筒米售价一百多钱,城中饿死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军队和百姓中,强者欺凌弱者,烧杀抢掠,将领官吏斩杀作乱的人也无法禁止;于是又制定更加严酷的刑法,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斜着劈砍,被处死的人接连不断,但作乱的行为仍未停止。人们对这样的惨状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感到恐惧。官吏和百姓的处境日益窘迫,很多人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将他们的宗族党羽全部逮捕诛杀,手段极其残忍恶毒。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生性仁慈宽厚,保全了数千人的性命。田令孜对他说:“你掌管着生杀大权,却没有处死过一个人,难道是怀有异心吗?”徐耕心生恐惧,当天夜里,将监狱中的囚犯带到街市上斩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建看到停战的诏令,说:“大功即将告成,怎么能半途而废!”于是与周庠商议,周庠劝说王建请求韦昭度返回朝廷,由他独自率军攻打成都,攻克之后占据此地。王建上表声称:“陈敬瑄、田令孜罪恶滔天,不可赦免,臣愿意拼死效力,以求成功。”韦昭度对他无可奈何,因此没能东返朝廷。王建又劝说韦昭度:“现在关东的藩镇相互吞并,这是国家的心腹大患,相公应当尽早返回朝廷,与天子共同谋划对策。陈敬瑄不过是疥癣一般的小患,臣可以慢慢制服他,只要将此事托付给臣,就一定能够办妥!”韦昭度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令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节度使行府的门口擒获韦昭度的亲信官吏骆保,将他切成碎肉吃掉,声称他盗取军粮。韦昭度大为恐惧,急忙声称身患重病,将节度使的印信符节授予王建,发布公文任命王建为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当天就动身东返朝廷。王建将韦昭度送到新都,在他的马前跪下敬酒,哭着行叩拜之礼,然后与他辞别。韦昭度刚刚走出剑门,王建就派兵把守关口,不再让东边的军队进入。韦昭度回到京城后,被任命为东都留守。王建加紧攻打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火台和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一个名叫王鹞的狗屠,请求假装获罪逃入城中游说,使陈敬瑄军中上下离心,王建便派遣他前往。王鹞入城拜见陈敬瑄、田令孜,说:“王建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粮草也消耗殆尽,很快就要逃走了”;出城之后又在街市上卖茶,暗中向官吏百姓称颂王建英明勇武,兵力强盛;从此陈敬瑄等人放松了防备,而城中的人心却越发惶恐不安。王建又派遣部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以便窥探城中的虚实,陈敬瑄任命他为将领,让他登上城墙防守,不久之后郑渥又用欺诈的手段逃回王建军中。王建因此全面掌握了城中的虚实情况,任命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姓名为王宗渥。
朝廷任命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克用大举出兵攻打赫连铎,在黄河岸边击败他的军队,进军包围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