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朱温兼并中原,唐室孤悬巴蜀

甲子日,昭宗下诏立皇子李秘为景王,李祚为辉王,李祺为祁王。

朝廷加封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同平章事。

杨行密与朱瑾率领三万军队在楚州抵御汴州军队,别将张训从涟水率领军队赶来会合,杨行密任命张训为前锋。庞师古在清口安营扎寨,有人对他说:“这个营地地势低洼潮湿,不能长久停留。”庞师古不听。庞师古倚仗兵力众多,轻视敌军,平时常常下棋取乐。朱瑾在淮河的上游堵塞水流,想要放水淹灌汴州军队的营地。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庞师古,庞师古却认为这个人是在蛊惑人心,将他斩杀。十一月癸酉日,朱瑾与淮南将领侯瓒率领五千骑兵偷偷渡过淮河,打着汴州军队的旗帜,从北面直奔庞师古的中军大帐,张训越过营寨的栅栏,冲入营中。汴州士兵仓促之间奋力抵抗,这时淮河的大水汹涌而至,汴州军队惊慌失措,阵脚大乱。杨行密率领大军渡过淮河,与朱瑾等人两面夹击汴州军队,汴州军队大败。庞师古以及一万多名将士被斩杀,其余的部众全部溃散。葛从周率军屯驻在寿州西北,寿州团练使朱延寿率军击败葛从周,葛从周率军撤退,屯驻在濠州,听说庞师古战败,于是率军逃回汴州。杨行密、朱瑾、朱延寿率领军队乘胜追击,在淠水追上葛从周的军队。葛从周的军队刚渡过一半,淮南军队就发起攻击,汴州军队几乎全部被斩杀和淹死,葛从周侥幸逃脱。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放弃战马,率领士兵徒步作战,各路军队才得以勉强渡过淮河,连续四天没有吃饭,恰逢天降大雪,汴州士兵沿途又冻又饿,死了很多,回到汴州的还不到一千人。朱全忠听说军队战败,也率军逃回汴州。杨行密写信给朱全忠说:“庞师古、葛从周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应该亲自到淮水边上和我决一死战。”杨行密大规模地犒赏各位将领,对行军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打算先赶赴寿州,副使你说不如先攻打清口。庞师古战败之后,葛从周自然就会逃走,现在果然像你预料的一样。”赏赐给李承嗣一万缗钱,上表朝廷,请求任命李承嗣兼任镇海节度使。杨行密对待李承嗣和史俨十分优厚,最好的府第、最美丽的姬妾,都挑选出来赏赐给他们,所以李承嗣和史俨为杨行密尽心尽力,屡次立下战功,最终死在淮南。杨行密从此占据并保住了长江、淮河之间的地区,朱全忠再也无法和他争夺。

戊寅日,昭宗下诏立淑妃何氏为皇后。何皇后是东川人,生下德王、辉王。

威武节度使王潮的弟弟王审知,担任观察副使,曾经犯过过错,王潮仍然对他加以鞭打责罚,王审知毫无怨恨的神色。王潮卧病在床,舍弃自己的儿子王延兴、王延虹、王延丰、王延休,命令王审知掌管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日,王潮去世。王审知想要把节度使的职位让给他的哥哥、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认为王审知立有功劳,推辞不肯接受。王审知于是自称福建留后,上表朝廷奏报这件事。

壬戌日,王建从梓州返回成都。戊辰日,抵达成都。这一年,南诏骠信舜化派人送来给皇帝的书信以及督爽送往中书省的木夹文书,年号为中兴。朝廷想要下诏书回复南诏。王建上奏说:“南诏只是一个小小的蛮夷部落,不值得朝廷降下诏书。我在西南地区镇守,他们一定不敢侵犯边塞。”朝廷依从了王建的建议。

黎州、雅州之间有三个弱小的蛮族部落,分别叫做刘王、郝王、杨王,各自拥有自己的部族,西川每年赏赐给他们三千匹丝织品,让他们监视南诏的动静,他们同时也接受南诏的贿赂,窥探成都的虚实。每当有节度使到任的时候,这三个王都会率领酋长们前往节度使府拜见,节度使都认为这是自己的威望和德行所带来的结果,于是上表朝廷奏报。而这三个王暗中与西川的大将相互勾结、内外呼应,如果节度使失去了大将的拥护,他们就唆使各个蛮族部落制造纷乱。在此之前,担任西川节度使的大多是文官,不想惹是生非,所以大将们常常借助蛮族的力量来要挟节度使,姑息迁就他们,而南诏也凭借着这一点,屡次在边境制造祸患。等到王建镇守西川之后,断绝了以往赏赐给三个蛮族部落的丝织品,斩杀了都押牙山行章来惩戒那些勾结蛮族的人。邛崃山以南的地区,不设置任何哨所,不驻守一兵一卒,蛮族也不敢前来侵犯抢掠。后来王建派遣王宗播率军攻打南诏,这三个王泄露了军事机密,王建于是将他们召来斩杀。

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现在面临着五大危机、两大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没多久,就熟悉了国家的政事。现在陛下登基已经十年了,却还不懂得做君主驾驭臣子的方法。太宗皇帝对内安定中原,对外开拓四方夷狄之地,四海之外的国家,没有不臣服的。现在先朝皇帝所开拓的疆域,一天比一天缩小,几乎快要丧失殆尽了。我虽然地位低微、身份卑贱,但私下里为陛下感到痛心,朝廷社稷起初被奸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将会被乱臣贼子篡夺占有。”昭宗看了奏疏之后大怒,将张道古贬为施州司户。还下诏历数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们宣示。张道古是青州人。

小主,

唐昭宗光化元年,公元898年

春季,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分别派遣使者前往京城,请求任命朱全忠为都统,讨伐杨行密。朝廷下诏不准许。

朝廷加封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为同平章事。

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东川节度使;任命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

昭宗颁下诏书,检讨自己的过失,下令停止用兵,恢复李茂贞的姓名与官职爵位,各路讨伐凤翔的军队全部罢兵。

壬辰日,河中节度使王珂前往晋阳亲自迎娶妻子,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嗣昭镇守河中。

李茂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说皇帝的车驾离京外出已经多年,请求重修旧好,共同辅佐皇室,同时请求派遣工匠帮助修缮宫殿,李克用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起初,王建攻打东川,顾彦晖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命令部将出兵援救,无暇再向东进逼皇帝的车驾,于是假意声称已经改过自新,与韩建一起辅佐拥戴天子。等到听说朱全忠在洛阳营建宫殿,多次上表迎接皇帝车驾,李茂贞、韩建心生畏惧,于是请求修复长安的宫殿,侍奉皇帝返回长安。朝廷下诏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各藩镇都资助钱财和工料。韩建派都将蔡敬思监督修宫工程。宫殿修复完成后,二月,韩建亲自前往长安视察。

钱镠请求将镇海军的治所迁移到杭州,朝廷依从了他的请求。

朝廷重新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三月,己丑日,朝廷任命王审知充任威武留后。

朱全忠派遣节度副使万年人韦震入朝奏事,请求兼任天平镇节度使,朝廷没有准许,韦震极力争取。朝廷迫不得已,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三镇节度使。朱全忠任命韦震为天平留后,任命前台州刺史李振为天平节度副使。李振是李抱真的曾孙。

淮南将领周本率军援救苏州,两浙将领顾全武将他击败。淮南将领秦裴率领三千士兵攻克昆山,并在当地驻守。

朝廷任命潭州刺史、兼管湖南军府事务的马殷主持武安留后事务。当时湖南管辖境内有七个州,贼寇首领杨师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马殷实际控制的只有潭州、邵州两地。

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情残忍暴虐,对邻近藩镇也不以礼相待。他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夺盐利,刘仁恭派遣儿子刘守文率领军队袭击沧州,卢彦威放弃沧州城,带着家人逃往魏州。罗弘信拒不接纳,卢彦威只好逃往汴州。刘仁恭于是攻占沧州、景州、德州三州,任命刘守文为义昌留后。刘仁恭的兵力越发强盛,自认为得到上天的庇佑,产生了吞并河朔地区的志向,为刘守文请求节度使的旌旗节钺,朝廷没有准许。恰逢宦官使者抵达范阳,刘仁恭对使者说:“节度使的旌旗节钺我自己本来就有,只是想要得到长安朝廷正式授予的罢了,为什么我屡次上奏都被拒绝,你替我向朝廷说明!”他的态度就是如此傲慢无礼。

朱全忠与刘仁恭修复关系、重归于好,联合魏博的军队攻打李克用。夏季,四月,丁未日,朱全忠率军抵达巨鹿城下,击败一万多名河东军队,于是向北进军到青山口。

朝廷加封护国节度使王珂兼任侍中。

丁卯日,朱全忠派遣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戊辰日,攻克洺州,斩杀洺州刺史邢善益。

五月,己巳朔日,朝廷大赦天下。

葛从周率军攻打邢州,邢州刺史马师素放弃城池逃走。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刎而死。朱全忠任命葛从周为昭义留后,镇守邢州、洺州、磁州三州,然后率军返回汴州。

朝廷任命武定节度使李继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朝廷得知王建已经任用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于是召刘崇望返回京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仍然以王宗涤为东川留后。湖南将领姚彦章向马殷进言,请求攻取衡州、永州、道州、连州、郴州五州,同时举荐李琼担任将领。马殷任命李琼和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任命张图英、李唐为副使,率领军队攻打衡州,斩杀杨师远,接着率军赶赴永州,包围永州城一个多月,唐世旻败逃而死。马殷任命李唐为永州刺史。

六月,朝廷任命濠州刺史赵珝为忠武节度使。赵珝是赵犨的弟弟。

秋季,七月,朝廷加封武贞节度使雷满为同平章事,加封镇南节度使钟传兼任侍中。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听说朱全忠在清口战败,暗中依附杨行密。朱全忠派遣宿州刺史尉氏人氏叔琮率军讨伐赵匡凝,丙申日,氏叔琮攻克唐州,生擒随州刺史赵匡璘,在邓城击败襄州军队。

八月,庚戌日,朝廷将华州改名为兴德府。

戊午日,汴州将领康怀贞率军袭击邓州,攻克邓州城,生擒邓州刺史国湘。赵匡凝心生畏惧,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归降,朱全忠答应了他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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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未日,昭宗的车驾从华州出发,壬戌日,抵达长安。甲子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化。

昭宗希望藩镇之间能够和睦相处,于是任命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赐给李克用、朱全忠诏书,又让宰相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和解。李克用想要遵奉诏书,但又耻于先主动示弱,于是写信给王镕,让他转达给朱全忠。朱全忠没有依从。

九月,乙亥日,朝廷加封韩建为守太傅、兴德尹,加封王镕兼任中书令,加封罗弘信为守侍中。

己丑日,东川留后王宗涤向王建进言,认为东川的疆域方圆五千里,文书往返传递,动辄需要几个月时间,请求将遂州、合州、泸州、渝州、昌州五州分出来,另外设置一个藩镇。王建上表朝廷奏报这件事。

顾全武率军攻打苏州,苏州城内以及城外援兵的粮草都已耗尽。甲申日,淮南所任命的苏州刺史台蒙放弃城池逃走,援兵也纷纷溃散。顾全武攻克苏州城,率军追击,在望亭击败周本等人。只有秦裴坚守昆山,拒不投降,顾全武率领一万多名士兵攻打昆山。秦裴屡次出城交战,让生病的士兵身披铠甲手持长矛,让健壮的士兵拉弓搭箭,顾全武的军队常常被击退。顾全武送檄文给秦裴,命令他投降。顾全武曾经做过和尚,秦裴将一封书信封好,派人送去表示愿意投降,顾全武十分高兴,召集将领们当众打开书信,里面却是一卷佛经。顾全武深感羞愧,说:“秦裴连死都不畏惧,还有心思戏弄我!”于是增派兵力攻城,引来河水灌城,城墙被冲坏,城内粮草也已断绝,秦裴这才投降。钱镠准备了可供一千人食用的酒食等待他,等到秦裴出城,手下的残兵还不到一百人。钱镠发怒说:“你已经势单力薄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敢长期抗拒我!”秦裴回答说:“我秦裴坚守道义,绝不辜负杨行密,现在是力竭而降,并非真心归降。”钱镠很赞赏他的言辞。顾全武也劝说钱镠宽恕秦裴,钱镠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的人都称赞顾全武是忠厚有德的长者。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罗绍威主持留后事务。汴州将领朱友恭率军从江淮地区返回,路过安州,有人告发安州刺史武瑜暗中与淮南勾结,图谋袭击汴州军队。冬季,十月,己亥日,朱友恭率军攻打安州,斩杀武瑜。

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嗣昭、周德威率领两万步兵和骑兵从青山出兵,准备收复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壬寅日,军队进攻邢州,葛从周率军出城迎战,大败河东军队。李嗣昭等人率领军队退回青山,葛从周率军追击,准备截断他们的退路。河东军队的步兵自行溃散,李嗣昭无法控制。恰逢横冲都将李嗣源率领本部军队赶到,对李嗣昭说:“如果我们也撤退的话,军队的形势就会支撑不住了,我请求为您攻打敌军。”李嗣昭说:“好,我愿意跟随在您的后面。”李嗣源于是命令士兵解下马鞍、磨砺箭头,登上高处布置军阵,左右指点调度,邢州军队无法揣测他的意图。李嗣源身先士卒,率军向前猛攻,李嗣昭率领军队紧随其后,葛从周这才率军撤退。周德威是马邑人。

癸卯日,朝廷任命威武留后王审知为威武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