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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亥日,庄宗派遣吏部侍郎李德休等人前往吴越,赐予吴越王钱镠玉册、金印以及红袍御衣。
九月,蜀主王衍和太后、太妃一起游览青城山,途经丈人观、上清宫,随后又到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游玩,之后才返回成都。
乙未日,庄宗册立皇子李继岌为魏王。
丁酉日,庄宗和宰相商议讨伐前蜀的事宜,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向来谄媚奉承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举荐说:“李绍钦有盖世奇才,即使是孙武、吴起也比不上他,可以委以重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之将,奸诈谄媚到了极点,不能信任他。”众人举荐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的气焰正盛,总管李嗣源不能离开河朔地区。魏王李继岌身为皇位继承人,还没有立下显赫的功劳,请依照旧例,任命他为讨伐蜀国的都统,成就他的威名。”庄宗说:“我儿年纪还小,怎么能独自前往,应当为他再找一个副手。”过了一会儿又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庚子日,任命魏王李继岌为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中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处理。又任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继曮为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为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使李绍琛为蕃汉马步军都排陈斩斫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京留守张筠为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为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为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为西川管内招抚使,率领六万大军讨伐前蜀,同时下诏让高季兴自行攻取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将其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都统府设置中军,任命供奉官李从袭为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李廷安、吕知柔为魏王府通谒。辛丑日,任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一同参与都统府的军机要务。
从六月甲午日下雨开始,就很少能看见太阳和星星,江河百川的水都泛滥溢出,一共过了七十五天才放晴。
郭崇韬因北都留守孟知祥曾有举荐自己的旧恩,即将出征时,对庄宗说:“孟知祥忠厚诚实、富有谋略,如果攻取西川之后要挑选统帅,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又举荐邺都副留守张宪严谨稳重、有见识,可以担任宰相。戊申日,大军向西进发。
前蜀安重霸劝说王承休请求蜀主王衍到东边的秦州游玩。王承休到秦州上任后,立即拆毁节度使府衙,改建为行宫,大肆征调民夫服役,强行掳掠民间女子教她们唱歌跳舞,还画下她们的容貌送给韩昭,让韩昭在蜀主面前夸赞;又献上花木图,极力称颂秦州的山川风光和风土人情之美。蜀主准备前往秦州,群臣中有很多人劝谏,他都不听;王宗弼上奏章劝谏,蜀主把他的奏章扔到地上;太后哭着不吃饭,劝阻他,也没能阻止。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奏章,长达近两千字,奏章的大致内容是:“先帝历尽艰难才创立基业,想要传留给子孙万代。陛下从小生长在富贵之中,沉迷于美色和美酒。秦州的百姓混杂着羌族、胡人,当地多有瘴气瘟疫,上万的百姓将为陪同陛下出游而奔波困苦,各郡县也会因供应物资而疲惫不堪。凤翔府长期以来都是我们的仇敌,必定会趁机挑起争端;唐国刚刚和我们互通友好,恐怕也会因此产生猜疑。先皇从未无故出游,陛下却随心所欲地屡次离开皇宫。秦始皇东巡,最终没能返回都城;隋炀帝南巡,乘坐的龙舟也再也没有回来。蜀地虽然强盛,在相邻的邦国中居于霸主地位,但边境没有烽火的忧患,境内却有腹心的大患,百姓失去生计,盗贼公然横行。从前李势向桓温投降,刘禅向邓艾投降,山河再险要坚固,也不足以作为依靠。”韩昭对蒲禹卿说:“我收下你的奏章,等主上西巡回来之后,一定要让狱吏一字一句地审问你!”王承休的妻子严氏容貌美丽,蜀主和她有私情,所以执意要前往秦州。
冬季,十月,排陈斩斫使李绍琛和李严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一万步兵作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行至宝鸡时,声称身患重病,请求留下来。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到利益就前进,遇到危难就退缩。如今大军正跋涉在艰险的路途上,人心容易动摇,应当把他斩首示众!”从此军中再没有人敢瞻前顾后、退缩不前。陈乂是蓟州人。
癸亥日,蜀主率领几万大军从成都出发,甲子日,抵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奏报唐军正向西挺进,蜀主却认为这是群臣串通起来阻挠自己出游,仍然不相信,还大言不惭地说:“我正要炫耀武力呢。”于是继续向东行进。在路上还和群臣吟诗作赋,完全没把唐军入侵的事放在心上。
丁丑日,李绍琛率军攻打前蜀的威武城,蜀军指挥使唐景思率领士兵出城投降;城使周彦禋等人知道无法坚守,也跟着投降了。唐景思是秦州人。唐军缴获城中的粮食二十万斛。李绍琛释放了城中一万多名溃败的蜀兵,让他们逃走,随后日夜兼程地向凤州进发,李严则快马传信,晓谕王承捷归降。李继曮倾尽凤翔府的所有积蓄来供应军需,仍然不够,军中上下人心惶惶。郭崇韬进入散关后,指着前方的山岭说:“我们如果进军不能成功,就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应当竭尽全力决一死战。如今粮草运输即将断绝,应该先攻取凤州,利用那里的粮食来供应军队。”众将领都说蜀地地势险要坚固,不能长驱直入,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敌军的破绽。郭崇韬向李愚询问对策,李愚说:“蜀地的百姓苦于君主的荒淫无道,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应当趁着蜀地人心涣散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进攻,蜀人都会吓得魂飞魄散,即使有险要的地势,又有谁来坚守呢!进军的势头绝对不能放缓。”当天,李绍琛就传来了攻克凤州的捷报,郭崇韬大喜,对李愚说:“你对敌情的预料如此准确,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率军日夜兼程地前进。戊寅日,王承捷献出凤州、兴州、文州、扶州四州的印信和旌节,出城投降,唐军俘获八千蜀兵,缴获粮食四十万斛。郭崇韬说:“平定蜀国是必然的了!”当即用都统的文书任命王承捷暂代武兴节度使。己卯日,蜀主抵达利州,威武城溃败的士兵逃了回来,他才相信唐军真的打来了。王宗弼、宋光嗣对蜀主说:“东川、山南的兵力还很完整,陛下只需率领大军扼守利州,唐军怎么敢孤军深入!”蜀主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庚辰日,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以及兼侍中王宗昱为三招讨,率领三万大军迎战唐军。跟随蜀主的军队从绵州、汉州一直到深渡,连绵千里,士兵们都心怀怨恨,愤愤不平地说:“龙武军的粮草和赏赐都比其他军队多一倍,其他军队怎么能抵挡敌军呢!”李绍琛等人率军经过长举时,兴州都指挥使程奉琏率领所属的五百士兵前来投降,并且请求先修治桥梁和栈道,等待唐军到来,从此唐军行军再也没有了路途艰险的担忧。辛巳日,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逃走,李绍琛等人攻克兴州,郭崇韬任命唐景思暂代兴州刺史。乙酉日,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走。李绍琛等人和蜀地的三招讨在三泉展开大战,蜀军大败,唐军斩杀五千多人,剩下的蜀兵溃散逃走。唐军又在三泉缴获粮食十五万斛,从此军粮供应充足。
小主,
戊子日,将贞简太后安葬在坤陵。
蜀主听说王宗勋等人战败,从利州日夜兼程地向西逃走,下令拆毁桔柏津的浮桥;又命令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率领大军坚守利州,并且下令让他斩杀王宗勋等三招讨。李绍琛率军昼夜不停地向利州进发。前蜀武德留后宋光葆派人给郭崇韬送去书信,信中说:“请求唐军不要进入我的管辖境内,我会率领所辖各州归附;如果唐军不遵守约定,我就率领军队背靠城池决一死战,以此报效蜀国。”郭崇韬回信安抚他,答应接纳他的归降。己丑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兴州,宋光葆献出梓州、绵州、剑州、龙州、普州五州,武定节度使王承肇献出洋州、蓬州、壁州三州,山南节度使兼侍中王宗威献出梁州、开州、通州、渠州、麟州五州,阶州刺史王承岳献出阶州,全部投降。王承肇是王宗侃的儿子。其余的城镇都望风而降。
天雄节度使王承休和副使安重霸谋划出兵袭击唐军,安重霸说:“如果袭击唐军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彻底完了。蜀国有十万精锐士兵,天下地势最险要坚固,唐军虽然勇猛,又怎么能直接越过剑门关呢!但您身受国家的恩德,听说国家有难,不能不前往救援,我愿意和您一同向西进发。”王承休向来亲信安重霸,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安重霸请求用财物贿赂羌人,购买从文州、扶州返回蜀地的道路;王承休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他率领龙武军以及招募来的一万二千士兵跟随自己。即将出发时,秦州的百姓在城外为他们饯行。王承休上路之后,安重霸在他的马前下拜说:“国家竭尽力量才得到秦州、陇州,如果跟随您返回朝廷,谁来镇守这里呢!您只管出发吧,我请求留下来为您镇守秦州。”王承休已经上路,对安重霸无可奈何,只好和招讨副使王宗汭从文州、扶州向南撤退。沿途都是荒凉贫瘠、不长庄稼的地方,羌人还不断地前来劫掠,他们只好一边作战一边行军,士兵们又冷又饿,等到达茂州时,剩下的部众只有两千人了。安重霸于是献出秦州、陇州,向唐军投降。
高季兴一直想夺取三峡地区,只是畏惧前蜀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才不敢进军。到这个时候,他想趁着唐军伐蜀的势头,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高从诲暂时代理军府事务,自己亲自率领水军溯江而上,攻取施州。张武用铁锁链截断了长江的航道,高季兴派遣勇士乘坐战船去砍断铁锁链。恰逢当时刮起大风,战船被铁锁链绊住,进退不得,蜀军趁机箭石齐发,击毁了高季兴的战舰,高季兴只好乘坐轻便的小船逃走。不久之后,高季兴听说蜀军在北线战败,于是派遣使者献出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向魏王李继岌投降。郭崇韬派人给王宗弼等人送去书信,为他们陈述利害得失;李绍琛还没有抵达利州,王宗弼就已经弃城率领军队向西撤退了。王宗勋等三招讨在白芀追上了王宗弼,王宗弼从怀里掏出蜀主的诏书给他们看,说:“宋光嗣命令我杀掉你们。”于是三人相对而泣,随即合谋,准备向唐军投降。
十一月丙申日,蜀主王衍抵达成都,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妃嫔在七里亭迎接他。蜀主混在妃嫔之中,组成回鹘队的模样进入皇宫。丁酉日,蜀主在文明殿召见群臣,眼泪沾湿了衣襟,君臣相对而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挽救国家危难的办法。
戊戌日,李绍琛率军抵达利州,抢修桔柏津的浮桥。前蜀昭武节度使林思谔早已弃城逃往阆州,派遣使者向唐军请求投降。甲辰日,魏王李继岌率军抵达剑州,前蜀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献出遂州、合州、渝州、泸州、昌州五州,向唐军投降。
王宗弼率军回到成都后,登上大玄门,布置重兵自卫。蜀主和太后亲自前往慰劳他,王宗弼却态度傲慢,完全没有了臣子应有的礼节。乙巳日,王宗弼将蜀主、太后、后宫妃嫔以及各位亲王劫持到西宫软禁起来,收缴了他们的玉玺和印绶,又派亲信官吏在义兴门拦截抢夺内库的金银绢帛,全部运回自己家中。他的儿子王承涓手持宝剑闯入皇宫,抢走了蜀主的几名宠姬带回府中。丙午日,王宗弼自称权西川兵马留后。
李绍琛率军推进到绵州,发现城中的仓库和百姓住宅都已被蜀兵烧毁,绵江上的浮桥也被截断,江水很深,没有船只可以渡江。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敌境,速战速决才是上策。趁蜀人惊魂未定的时候,只要能率领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就会忙着前来投降,根本来不及抵抗;如果等着修缮桥梁,必然要滞留好几天,万一蜀人采纳计策,紧闭靠近鹿头关的城门,挫败我军的锐气,倘若拖延上十天半月,那胜负就很难预料了。”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渡江,跟随他们成功渡过江的士兵只有一千人,还有一千多人在渡江时被淹死,随后大军顺利进入鹿头关。丁未日,唐军进占汉州,过了三天,后续部队才赶到。
小主,
王宗弼派遣使者带着钱财、马匹、牛肉和美酒前来慰劳唐军,还把蜀主的书信交给李严,信中说:“您一来我就投降。”有人劝告李严说:“您是最先提出讨伐蜀国计策的人,蜀人对您恨之入骨,您千万不能去成都。”李严没有听从劝告,高高兴兴地骑马疾驰进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和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国的君臣和后宫妃嫔都放声痛哭。蜀主带着李严去拜见太后,把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此时还在城墙上布置防御工事,李严下令全部拆除城上的望楼。
己酉日,魏王李继岌率军抵达绵州,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草拟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草拟降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带着降表和降书前去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声称蜀国的君臣早就想要归顺后唐,只是因为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等人迷惑蛊惑蜀主,才拖延至今。随后他下令将这四个人全部斩首,把他们的头颅装在木匣里送到李继岌的军中。王宗弼又斥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奸佞谄媚,将他的头颅悬挂在金马坊门示众。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皇亲国戚都惶恐不安,纷纷倾尽家中的金银绢帛和歌姬舞女来贿赂王宗弼,才得以保住性命。凡是王宗弼平时不喜欢的人,都被他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