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后唐明宗初年的稳定与动荡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公元927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后唐明宗李嗣源改名为李亶。

孟知祥听说李严前来担任西川监军,心中十分憎恶;有人请求他上奏朝廷阻止这件事,孟知祥说:“没必要这样,我自有应对的办法。”随即派遣官吏前往绵州、剑州迎接等候。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声称自己曾经接受过庄宗的密诏,允许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立刻赴任,之后才上表朝廷奏报此事。李严先派遣使者抵达成都,孟知祥自认为对李严有旧日的恩德,希望他能心生畏惧自行返回,于是陈列大量披甲士兵向使者示威,李严却毫不在意。

安重诲因为孔循自幼在宫廷中侍奉,认为他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了解朝中官员的品行和才能,常常听从他的建议。豆卢革、韦说获罪之后,朝廷商议任命宰相,孔循心里不希望任用黄河以北的人,此前已经举荐了郑珏,又举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要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向来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挠,对安重诲说:“李琪并非没有文才,只是不够廉洁。宰相只需选用端庄稳重、有器量风度的人,就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了。”有一天,众人在明宗面前商议此事,明宗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安重诲举荐崔协。任圜说:“重诲不太熟悉朝中的人才,是被别人蒙蔽了。崔协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认识的字很少。臣已经因为学识浅薄愧居相位,怎么能再任用崔协,让天下人耻笑呢!”明宗说:“宰相是重任,你们再仔细商议一下。我在河东的时候,看到掌书记冯道多才博学,与人无争,这个人可以担任宰相。”退朝之后,孔循连礼都不行,甩着衣袖径直离开,说:“天下的事不是任圜说了算,就是任圜说了算,任圜算什么东西!除非崔协突然死了,否则一定要让他当宰相。”于是称病不上朝达数日之久,明宗派安重诲前去开导劝说,他才入宫朝见。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如今正是缺乏人才的时候,暂且让崔协凑个数,行不行?”任圜说:“明公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这就好比丢掉珍贵的苏合香丸,却去捡屎壳郎滚的粪球。”孔循和安重诲共事,天天诋毁李琪而称赞崔协,癸亥日,朝廷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协是崔邠的曾孙。

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为他送行,即将分别的时候,王延禀对王延钧说:“好好守护先人的基业,不要劳烦我这个老兄再次下山!”王延钧表面上谦逊恭敬地谢罪,脸色却变了。

庚午日,朝廷首次下令,天下各州县长官每隔十天,要亲自提审狱中在押的囚犯。

孟知祥对李严的礼遇十分优厚,有一天李严前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说:“你之前奉命出使前蜀,回去之后就请求出兵讨伐蜀国,庄宗采纳了你的建议,最终导致两国都败亡了。如今你又来到蜀地,蜀地的百姓都很害怕。况且天下各地都已经废除了监军,你为什么偏偏要来监督我的军队呢?”李严惊慌失措,连忙哀求宽恕,孟知祥说:“众人的怒气是无法遏制的。”随即命人将李严带下去斩首。孟知祥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极为恐惧,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对他说:“过去李严奉命出使蜀国,你是他的副手,也算老相识了,替我把他安葬了吧。”于是孟知祥上奏朝廷诬告说:“李严伪造口头敕令,声称要取代臣入朝任职,又擅自许诺将士优厚的赏赐,臣已经将他诛杀了。”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前往蜀地,抵达鹿头关时,听说李严已死,连忙逃回洛阳。朱弘昭当时在东川,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害怕,谋划返回洛阳;恰逢有军事事务,董璋派他入朝奏报,朱弘昭假意推辞之后才动身,因此得以幸免。

癸酉日,朝廷任命皇子李从厚为同平章事,担任河南尹,兼管六军诸卫事务。李从厚是李从荣的同母弟弟。李从荣听说此事后,心中很不高兴。

己卯日,朝廷加封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孔循为同平章事。

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身穿铠甲入朝,御史弹劾他行为失仪,柴再用依仗自己有功,拒不认错。侍中徐知诰故意在便殿行错了请安的礼节,退朝之后主动弹劾自己,吴王下优待诏书不予追究。徐知诰坚决请求扣发自己一个月的俸禄;从此朝廷内外的官员都严肃谨慎,恪守规矩。

契丹改年号为天显,将契丹主耶律阿保机安葬在木叶山。述律太后身边有狡黠强悍的人,太后就对他们说:“替我去向先帝传个话。”这些人到了陵墓所在地就被杀死,先后被杀的有上百人。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前往,赵思温不肯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时,曾经是他的亲近之臣,为什么不肯去呢?”赵思温回答说:“论亲近,没有人能比得上太后您,太后如果去了,臣就跟着去。”太后说:“我并非不想追随先帝于地下,只是继位的儿子年幼弱小,国家没有君主,我不能去啊。”于是砍下自己的一只手腕,下令放在先帝的陵墓中。赵思温也因此得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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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宗因为冀州刺史乌震曾经三次率领军队运送粮食进入幽州,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使,兼任宁国节度使,驻军卢台军。调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

庚寅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丙申日,朝廷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郭从谦到任之后,明宗派使者将他满门抄斩。高季兴得到夔、忠、万三州之后,请求朝廷不要任命刺史,由他自己的子弟担任,朝廷没有准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之后,高季兴立即派兵突然攻入夔州城,杀死戍守的士兵,占据了夔州。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夔州刺史,高季兴拒不接纳;又派兵袭击涪州,没有攻克。魏王李继岌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押送前蜀的珍宝金帛四十万,从长江顺流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死韩珙等人,将所有财物全部劫掠。朝廷责问高季兴,他回答说:“韩珙等人的船只顺流而下经过三峡,长达数千里,要知道船只翻沉淹死的原因,自然应该去盘问水神。”明宗大怒,壬寅日,颁布制书削夺高季兴的官职爵位,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掌管荆南行府事务,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四万步兵骑兵讨伐高季兴。东川节度使董璋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为副招讨使,率领蜀地军队顺江而下,同时会合湖南军队,从三面发起进攻。

三月甲寅日,朝廷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

丙寅日,朝廷将夔州升格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宁江军节度使。

癸酉日,朝廷将把夔、忠、万三州赐给高季兴的罪责,归咎到豆卢革、韦说身上,将二人全部赐死。

将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

任圜请求辞官,居住在磁州,明宗准允了他的请求。

八月己卯朔日,出现日食。

朝廷的册礼使抵达长沙,楚王马殷开始建国,修建宫殿,设置文武百官,规制都效仿天子,只是略微改动了一些名称:翰林学士改称文苑学士,知制诰改称知辞制,枢密院改称左右机要司,群臣称呼马殷为殿下,马殷下达的命令称为教。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掌管机要司。不过他管辖范围内的官员都称为摄官,只有朗州、桂州的节度使是先由朝廷任命,之后再奏请批准。拓跋恒本姓元,为了避马殷之父马元丰的名讳而改姓拓跋。九月,明宗对安重诲说:“李从荣身边有人伪造朕的旨意,让他不要结交儒生,担心会削弱他的志气。朕因为李从荣年纪轻轻就镇守大藩镇,所以挑选有名的儒生去辅佐教导他,没想到奸人竟然说出这种话!”明宗想要将伪造圣旨的人斩首;安重诲请求只须严厉告诫即可。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原来的符姓,明宗准允。

丙寅日,朝廷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

壬申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和解,明宗派遣使者回访契丹。

冬季,十月乙酉日,明宗从洛阳出发,准备前往汴州;丁亥日,抵达荥阳。民间谣传明宗想要亲自率军攻打吴国,又说打算处置东方的藩镇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殷既怀疑又恐惧,判官高密人孙晟劝说朱守殷谋反,朱守殷于是登上汴州城墙,坚守抵抗。明宗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往晓谕劝降,范延光说:“如果不趁早攻打,汴州城就会变得坚不可摧;臣希望率领五百名骑兵一同前往。”明宗准允了他的请求。范延光在傍晚时分出发,不到天亮就行进了二百里,抵达大梁城下,与汴州的士兵交战,汴州人大为震惊。戊子日,明宗抵达京水,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日夜兼程,紧随范延光之后。有人对安重诲说:“那些被罢官而旅居在外的人,趁着叛贼还没有被平定,或许会制造祸患,不如把他们除掉。”安重诲认为说得有道理,于是上奏明宗,派遣使者赐任圜自尽。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忠义之士,怎么会谋反呢!您如此滥用刑罚,拿什么辅佐国家!”使者抵达磁州,任圜召集全族之人开怀畅饮,然后从容赴死,神情毫无惧色。

己丑日,明宗抵达大梁,指挥军队从四面发起进攻,汴州的官吏和百姓,有很多人用绳子吊着逃出城外投降。朱守殷知道大势已去,将全家老小全部杀死,然后伸长脖子,让身边的人将自己斩首。登上城墙防守的士兵望见明宗的车驾,纷纷打开城门投降。孙晟逃往吴国,徐知诰将他奉为宾客。

戊戌日,明宗下诏免除三司拖欠的赋税,将近二百万缗。

辛丑日,吴国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及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当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询,因为兄长徐知诰不是徐家的亲生儿子,屡次请求代替徐知诰执掌吴国国政,徐温说:“你们都比不上他。”严可求以及行军副使徐玠也屡次劝说徐温,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恭谨,不忍心这样做。陈夫人说:“徐知诰在我们家境贫寒的时候就被收养,怎么能在富贵之后就抛弃他呢!”严可求等人仍然不停地劝说。徐温打算率领各个藩镇的节度使入朝,劝说吴王称帝,即将动身的时候,突然生病,于是派遣徐知询捧着奏表前往劝进,趁机让他留下来代替徐知诰执掌国政。徐知诰草拟了奏表,请求出任洪州节度使,准备第二天一早呈递上去,当天晚上,徐温去世的噩耗传来,这才作罢。徐知询急忙赶回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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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手下的将领和辅佐官员请求拜见,都被他拒绝。副使符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去世,担心他身边的人会有奸谋,于是请求暂时移交兵符和官印;张筠大怒,将符彦琳以及判官、都指挥使等人逮捕入狱,诬陷他们谋反。明宗下诏将符彦琳等人押送到京城,经过审讯,没有发现谋反的证据,于是将他们释放;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

癸卯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十一月庚戌日,吴王正式登基称帝,追尊孝武王杨行密为武皇帝,景王杨渥为景皇帝,宣王杨隆演为宣皇帝。安重诲提议讨伐吴国,明宗没有听从。

甲子日,吴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乾贞。

丙子日,吴主尊奉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及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加封徐知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戊寅朔日,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修筑成都城。

吴主册封兄长庐江公杨蒙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杨澈为平原王,兄长的儿子南昌公杨珙为建安王。

当初,晋阳的相士周玄豹曾经说过,明宗有至高无上的富贵之相,明宗即位之后,想要征召他入朝。赵凤说:“周玄豹说陛下会成为天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再需要咨询的了。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些轻浮狂躁、心存侥幸的人,一定会纷纷聚集到他的门下,争相询问吉凶祸福。自古以来,因为术士胡言乱语而导致家族覆灭的事例太多了,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明宗于是任命周玄豹为光禄卿,准许他辞官,只赏赐给他丰厚的金银布帛。

中书舍人马缟请求效仿汉光武帝的旧例,在七座祖庙之外,另外建立亲庙;中书门下上奏请求效仿汉朝尊奉孝德皇、孝仁皇的先例,称皇而不称帝。明宗想要既称皇又称帝,群臣于是援引唐高祖尊奉德明皇、玄元皇、兴圣皇的先例,建议都在京城建立庙宇;明宗下令在应州的旧宅建立亲庙,将高祖父以下的先人,全部追谥为皇帝、皇后,他们的坟墓都称为陵。

南汉主前往康州。

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境地区的粮食,每斗的价格不超过十钱。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公元928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吴主册立儿子杨琏为江都王,杨璘为江夏王,杨璆为宜春王,宣帝杨隆演的儿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

昭义节度使毛璋的行为骄横僭越,时常穿着赭色龙袍,纵酒玩乐,身边有劝谏的人,他就挖出对方的心来看。明宗听说之后,征召他入朝担任右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攻陷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