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丁丑朔日,出现日食。
明宗准备前往邺都,当时扈从车驾的各军家属刚刚迁居到大梁,又听说要前往邺都,都很不高兴,到处流传着不满的流言。明宗听到流言后,便没有成行。
吴国自从庄宗消灭后梁以来,和后唐的使者往来不断。庚辰日,吴国的使者抵达后唐,安重诲认为吴国竟敢和朝廷分庭抗礼,是派使者来窥探虚实,于是拒绝接纳,从此以后后唐便和吴国断绝了往来。
张筠抵达长安,守城的士兵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张筠单人匹马入朝,朝廷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邺攻克归州;没过多久,荆南又夺回了归州。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生性狡诈奸佞,安重诲很亲信他。明宗想要为皇子迎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身居枢密院的要职,不宜再和皇子结为亲家。”安重诲于是推辞了这门亲事。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擅长挑拨离间,不能把他安置在机要部门。”孔循得知这件事后,暗中派人去结交王德妃,请求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王德妃于是向明宗请求,让皇子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妻,明宗答应了。安重诲得知后大怒,乙未日,朝廷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出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安重诲性情强硬固执。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觐见,请求留在京城任职,明宗很赞许他,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额外赏赐钱粮。过了一年多,明宗对安重诲说:“华温琪是旧臣,应该选一个重镇来安置他。”安重诲回复说没有空缺的职位。又有一天,明宗屡次提及此事,安重诲恼怒地说:“臣多次上奏说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的职位可以替代。”明宗说:“那也可以。”安重诲无言以对。华温琪听说这件事后十分恐惧,好几个月都不敢出门。安重诲憎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说王建立和王都相互勾结,心怀异志。王建立也上奏说安重诲独揽大权,请求入朝当面向明宗奏报情况,明宗于是征召他入朝。王建立抵达京城后,上奏说安重诲和宣徽使兼判三司张延朗联姻,内外勾结,作威作福。三月辛亥日,明宗召见安重诲,脸色十分愤怒,对他说:“现在给你安排一个藩镇让你休养,让王建立接替你的职位,张延朗也调任京外官职。”安重诲说:“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数十年,恰逢陛下登基称帝,臣才得以充任枢密院的职务,几年来天下有幸平安无事。如今陛下突然将臣弃置到京外藩镇,臣希望听一听自己的罪名!”明宗很不高兴地起身,把这件事告诉了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日里对待安重诲就像左右手一样,怎么能因为一点小怨愤就抛弃他呢!希望陛下三思。”明宗不久便召见安重诲,好言抚慰。第二天,王建立辞别明宗准备返回藩镇,明宗说:“你近来上奏说想要入朝分担朕的忧虑,如今怎么又要离去呢!”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求辞官;己未日,朝廷任命郑珏为左仆射,准许他辞官,癸亥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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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祥屡次和董璋争夺盐利,董璋引诱商贩把东川的盐运到西川贩卖,孟知祥对此很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个关卡,对过境的盐加倍征税,每年可以得到七万缗的收入,商贩们从此不再前往东川贩盐。
楚王马殷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两军行至刘郎洑时,马希瞻在夜里把几十艘战船藏在港湾中;第二天清晨,两军交战,马希瞻下令出动藏在港湾里的战船,拦腰攻击敌军,高季兴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士兵数以千计,楚军乘胜进逼江陵。高季兴请求议和,把史光宪送回楚国。楚军班师回朝后,楚王马殷责备王环没有顺势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地处后唐、吴国和蜀国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兵家要地,应该保留它作为我们的屏障。”马殷听后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和士兵们同甘共苦;他常常在座位旁边放置针和药,战斗结束后,就在营帐前搜寻受伤的士兵,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隶属于王环麾下的士兵都互相庆贺说:“我们算是找到了能死得其所的主帅。”因此王环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战功卓着。楚国大规模出动水军攻打南汉,包围了封州。南汉主用《周易》占卜吉凶,得到《大有》卦,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有;命令左右街使苏章率领三千名神弩手、一百艘战船救援封州。苏章抵达贺江后,把铁链沉在江里,在两岸安装巨大的轮子来牵引铁链,又修筑长堤把铁链隐藏起来,在堤中埋伏下壮士。苏章率领轻便的战船迎战楚军,假装战败,引诱楚军追击,把楚军引入长堤之内;然后下令转动轮子拉起铁链,楚军的战船进退不得,苏章下令埋伏的壮士用强弩在两岸射击楚军,楚军大败,解除对封州的包围后逃走。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副留守,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辅佐李从荣。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加封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然兼管六军诸卫事务。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率领一万水军攻打楚国的岳州,行至君山时,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一千艘战船抵御敌军。许德勋说:“吴国人趁我们没有防备前来偷袭,他们看到我们的大军,一定会感到恐惧而逃走。”于是把军队秘密部署在角子湖,派王环在夜里率领三百艘战船,驻守在杨林浦,切断吴军的退路。天快亮的时候,吴军进军到荆江口,准备会合荆南的军队攻打岳州,丁亥日,行至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侯詹信率领三百艘轻便的战船绕到吴军的后方,自己率领大军在正面迎击,前后夹击吴军,吴军大败,苗璘和王彦章都被楚军俘虏。
当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守易定十多年,自行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收取的租税全部用来供养本军。等到安重诲掌权之后,逐渐用法令制度来约束他;明宗也因为王都是篡夺了父亲的职位,很憎恶他。当时契丹屡次侵犯边境,朝廷在幽州、易州之间驻扎了大量军队,大将们往来经过易定,王都暗中加以防备,久而久之,双方就产生了猜忌隔阂。王都担心朝廷把他调到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说他为自己谋划一条保全的计策,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得知成德节度使王建立和安重诲有矛盾,派遣使者前去和王建立结拜为兄弟,暗中和他谋划恢复河北藩镇世袭的旧制,王建立表面上答应,暗地里却把这件事上奏给了明宗。王都又把封在蜡丸里的密信送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的五位节度使,挑拨他们和朝廷的关系。王都还派人去劝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王晏球没有听从;王都于是用重金贿赂王晏球帐下的士兵,让他们谋害王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谋反的情况上奏给朝廷,明宗下诏命令宣徽使张延朗和北面的各位将领商议讨伐王都的事宜。
戊戌日,吴国将常山王杨蒙改封为临川王。
庚子日,明宗下诏削夺王都的官职爵位。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时代理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任命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调发各道的军队会合讨伐定州。当天,王晏球攻打定州,攻克了定州的北关城。王都用重金贿赂奚族酋长秃馁,向他求救,五月,秃馁率领一万骑兵突袭进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和秃馁随即率军攻打曲阳。王晏球和他们在嘉山下交战,大败敌军。秃馁率领两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击到定州城门,趁机发起进攻,攻克了定州的西关城。定州城防坚固,难以攻克,王晏球于是扩建西关城,把它作为行府,让定州、祁州、易州三州的百姓缴纳赋税来供给军队的粮草,坚守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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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酉日,任命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
王晏球听说契丹发兵救援定州,率领大军赶赴望都,派遣张延朗分兵退保新乐,张延朗却率军前往真定,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领士兵修筑新乐城。契丹军队已经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和王都在夜里袭击新乐,攻克了城池,杀死了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和张延朗在行唐会师,丙寅日,率军抵达曲阳。王都乘着胜利的势头,率领全部部众和五千名契丹骑兵,合计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等人,丁卯日,两军在曲阳城南交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校,命令他们说:“王都为人轻率而骄横,一战就能将他擒获。今天,正是诸位报效国家的时候。所有人都丢掉弓箭,用短兵器进攻,有敢回头观望的,一律斩首!”于是骑兵率先发起进攻,士兵们奋勇争先,挥剑冲杀,直冲敌军的阵地,大败敌军,地上的尸体遮蔽了原野;契丹士兵死伤过半,剩余的部众向北逃走;王都和秃馁只带着几名骑兵,侥幸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在半路上截击向北逃走的契丹军队,几乎将他们全部歼灭。
吴国派遣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放回苗璘和王彦章;楚王马殷把他们放了回去,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苗璘和王彦章说:“楚国虽然国土狭小,但老臣宿将还在,希望吴国不要打我们的主意。一定要等到楚国的君主和臣子们像小马驹争夺马槽一样争斗起来,然后才可以图谋楚国。”当时马殷有很多宠妃,嫡子和庶子没有区别,几个儿子都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请求向吴国称臣,吴主晋升高季兴的爵位为秦王,明宗下诏命令楚王马殷讨伐高季兴。马殷派遣许德勋率领军队攻打荆南,任命自己的儿子马希范为监军,大军驻扎在沙头。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高从嗣单人匹马来到楚军的营寨前,请求和马希范单挑决胜负,楚军副指挥使廖匡齐出营和他交战,将他生擒后杀死。高季兴十分恐惧,第二天就请求议和,许德勋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廖匡齐是赣县人。
王晏球知道定州防守严密,不容易急攻,朱弘昭、张虔钊却扬言说大将畏敌怯战,朝廷下诏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迫不得已,乙未日,下令攻城,结果损失了三千名将士。
在此之前,朝廷下诏调发西川的军队戍守夔州,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人前往。不久之后,孟知祥上奏说“夔、忠、万三州已经平定,请求召回戍守的军队,以节省粮草运输的费用”。明宗没有准许。孟知祥暗中派人引诱戍守的士兵,毛重威于是率领部众鼓噪着逃回西川。明宗下令追究毛重威的罪责,孟知祥为他求情,才赦免了他。
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求安葬前蜀主王衍,秋季七月乙巳日,朝廷追赠王衍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仪安葬了他。
北面招讨使安审通去世。
东都有百姓违犯了私自酿酒的禁令,东都留守孔循将他满门抄斩。有人请求允许百姓私自酿酒,在秋季的田税中,每亩增收五钱;己未日,明宗颁布敕令,批准了这个请求。
壬戌日,契丹再次派遣酋长惕隐率领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北面迎战,大败契丹军队;甲子日,追击到易州,当时因为连日降雨,河水暴涨,契丹军队被后唐军队俘虏、斩杀以及淹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戊辰日,朝廷册封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
契丹军队向北逃窜,道路泥泞不堪,人马又饥又疲,进入了幽州境内。八月甲戌日,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率领精锐骑兵截击契丹军队,又分兵扼守险要的路段,生擒惕隐等几百人;剩余的部众逃散到村落里,村民们用木棍击打他们,最后能够逃脱返回契丹的,不过几十人。从此以后,契丹军队士气低落,不敢轻易侵犯边境。
当初,庄宗率军攻取河北地区的时候,俘获了一个小男孩,把他收养在宫中,等到小男孩长大成人后,庄宗赐给他姓名叫李继陶;明宗即位之后,把他放走了。王都得到李继陶后,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城墙上的矮墙之间,对王晏球说:“这是庄宗皇帝的儿子,已经登基称帝了。您蒙受先朝的厚恩,难道就不念及旧情吗!”王晏球说:“您耍这种小伎俩又有什么用处!我现在教您两条计策,要么率领全部部众出来决战,要么就束手投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活路。”
王建立因为不识字,请求辞去判三司的职务,明宗没有准许。
乙未日,吴国实行大赦。
吴越王钱镠想要立中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几个儿子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功劳,我会选择功劳最多的人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兄长钱传璹、钱传瓘、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钱镠于是上奏朝廷,请求授予钱传瓘两个藩镇的节度使职务。闰八月丁未日,朝廷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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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日,赵德钧献上俘获的契丹酋长惕隐等人,各位将领都请求把他们斩首,明宗说:“这些人都是契丹军中的骁勇将领,杀了他们就会让契丹彻底绝望,不如留下他们来缓解边境的祸患。”于是赦免了惕隐等五十名酋长,把他们安置在亲卫军中,其余的六百人全部斩首。
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入朝进贡。
当初,卢文进来投降后唐,契丹任命藩汉都提举使张希崇接替他担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派遣亲信将领率领三百名骑兵监督他。张希崇原本是个书生,担任幽州的牙将,后来被俘,归顺了契丹,他性情温和宽厚,契丹将领逐渐亲近信任他,张希崇于是和自己的部曲谋划返回南方。部曲们哭着说:“返回南方本就是我们日思夜想的事情,但是敌众我寡,该怎么办呢?”张希崇说:“我引诱契丹将领把他们杀死,契丹军队一定会溃散逃走。这里距离契丹的王帐有一千多里,等到他们得知消息,调集军队来追击,我们已经走远了。”部众们说:“好!”于是预先挖好了陷阱,在里面填满石灰,第二天,邀请契丹将领前来饮酒,等他们喝醉之后,把契丹将领和他们的随从全部杀死,扔进陷阱里。契丹军队的营帐在城北,张希崇迅速发兵攻打,契丹军队全部溃散逃走。张希崇率领自己的全部部众两万多人前来投奔后唐,明宗下诏任命他为汝州刺史。
吴王的太后去世。
九月辛巳日,荆南军队在白田击败楚军,生擒楚国岳州刺史李廷规,把他押送到吴国。
乙未日,明宗颁布敕令,因为温韬挖掘各个皇帝的陵墓,段凝反复无常,命令他们各自所在地的官府将他们赐死。
己亥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掌管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宫中使者调发各道的军队赶赴襄阳,讨伐高季兴。
辛丑日,调任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季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拒不接受诏令。
丙午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李从敏是明宗的侄子。
戊申日,明宗下诏命令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伐窦廷琬。
王都占据定州,防守十分坚固,侦察也很严密,将领们屡次有人谋划翻出城墙响应官军,都没有成功。明宗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和使者一起骑着马巡视定州城,指着城墙对使者说:“城墙修筑得如此高大险峻,就算守城的主人听任外面的军队登城,也不是云梯和冲车能够达到的高度。白白损失精锐的士兵,对叛军却没有任何损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就地征收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休养士兵,等待叛军内部自行崩溃。”明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哀帝建立宗庙,明宗下诏在曹州建立宗庙。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忠州刺史王雅攻取归州。
庚寅日,皇子李从厚迎娶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趁机来到大梁,用丰厚的财物结交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在京城。安重诲把这件事详细上奏给明宗,极力排斥孔循,婚礼结束后,便催促他返回藩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