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翻了上来。
从十五到二十,这五日的工夫里头,府里风平浪静。越是静,底下翻得越急。
这日午后,贾母正在上房歪着养神。鸳鸯进来说,太太屋里,王善保家的递了状子,三爷和太太要对回话。
贾母慢慢睁了眼。
她这些日子,身子骨倒是硬朗了许多。重阳那一堂应付下来,老人家的精神头反倒足了。
“姑娘家的地方,岂容奴才这般折腾?”她把拐杖往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叫他们进来。”
偏厅里头,两房的人都坐定了。
贾政也到了,坐在下首,沉着脸。是贾母叫人请来的——搜检姑娘的园子,是阖府的事,家里的男人不能不在场。
贾母居上,王夫人在侧。贾琮在下首站着,衣袖垂着。王善保家的跪在中间,今儿换了身干净衣裳,跪得还是笔直,头抬着。
她是算准了来的,早就排好了。贾琮来了更好,正好在老太太跟前,把这个庶子一并扫进去。
“三爷,”她开了口,“老奴知道三爷疼妹妹。可疼归疼,规矩归规矩。姑娘家的园子里出了这样的事,三爷一味信口护短,是害了姑娘。”
话软,字字带钩。
贾琮没接她的钩。他只回了六个字:“请老太太搜检。”
这六个字,他昨儿夜里就已经想定了。她不拦我,我偏请搜;她要的章程,我立给她。满堂一静。
连王夫人都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谁都预备看他拦,他偏应。
王善保家的自己都愣了一下。她预备了满肚子的后手话,都是等着他拦的。他偏不拦。
她的心沉了一沉。这个庶子不应她的招,事情就没照着她的路子走。
“要查,查到底。”贾琮的声音不高,“姑娘的名声要紧,奴才的职责也要紧。一桩都不能含糊。但怎么查,请老太太定章程。”
他转过来,对着贾母:
“孙儿请三样。头一样,请鸳鸯姐姐捧老太太的对牌,同去搜检。紫菱洲是姑娘家的住处,不是奴才们说翻就能翻的。第二样,请邢夫人在场,或请老爷来。第三样,地方请老太太指,只搜老太太指的地方。”贾母看着他。
这三条,条条都往“正”字上立。老太太听了一辈子的回话,这个章程立得怎么样,她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都应了。”她道。
王善保家的急了。
她这一急,跪着的身子就晃了一晃。
她原只想着老太太会嫌麻烦,把事情交给她去办。她没想到,老太太今日这样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