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寥寥数语，冷硬规整，边界斩绝。文末一只简笔孤鸟，翅羽紧收，敛身垂翼，似栖似伏，看着安稳蛰伏，实则随时可破空远遁，无迹可寻。

赵秉乾盯着纸面良久，低低吐出一声苦笑。

“好一个夜枭。”

“他这是把我们当成风雨里的借力点。天大的风浪来了，姑且互通一声；风平雨静，彼此两清，毫无瓜葛。”

沈峰立在一旁，神色凝重：“站长，此事算成还是不成？”

“成了一半。”

赵秉乾指尖轻点信纸，目光沉透如水。

“他肯应下‘大股日军行动递风’，便是默认了明暗共存的默契。往后不用死拼硬碰，不用无谓内耗，可借彼此之势，制衡日伪大局。”

“只是主动权依旧在他手里。他愿递消息，我们便能先知先觉；他若缄默不动，我们依旧两眼茫然。”

言罢，他小心翼翼折好信纸，贴身藏妥。

“收好。除你我二人，不许第三人过目。”

军统此番所得，算不上盟约，只是一根松紧难控的细绳。

拴住了对峙死局，却拴不住对方行踪，更摸不透半分根底。

赵秉乾心里明镜似的。夜刃从头到尾，步步设防。

防他借势摸底，防他借联手之名邀功自保，更防军统再度纠缠，打乱对方全盘布局。

可他别无选择。

真武庙后街的折辱，荒草坡的惨败，层层积压，步步被动。能换来这一句默许休戈，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

你既藏锋蛰伏，不肯显形。

那我便静待观望，隐忍蓄力。

赵秉乾眼底藏着未熄的锋芒。

江城日寇未灭，奸佞未除，风波永不终结。夜刃终究不可能永久隐于暗处，迟早会再度现身、出手、破局。

你不寻我，我便观你。

观你出手路数，观你进退章法，观你隐匿根基。一次看不破，便十次百次。待到摸清脉络、时机成熟，今日所有憋屈落败、折损体面，终有一日尽数讨回。

这番心思，他未曾对任何人言说。

可沈峰追随日久，早已从他沉静眼底，读懂了这份蛰伏的不甘。

军统输了对局，输了主动，唯独心气未散。

而萧逸尘这边，自始至终未曾将这场休戈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