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道人向玄衡真人行礼，神色恭敬，心里却已经转过数道念头。

玄衡让他继续掌管外务，表面看是给他留了颜面，实际将一座封山之后的青鸾观交到他手中。各州客卿、附属家族、驻外弟子都会因名册之事重新与他联系。

这是权力，也是锁链。

只要他开始传讯，便会有人主动靠近。

哪些人愿意替他办事，哪些人急着撇清关系，哪些人担心旧账被翻出来，三日之内便会露出痕迹。

青乌道人想到这里，心中稍定，玄衡真人终究初来乍到。

青鸾观经营了八百年，真正的根系散在玉华道州各地，单凭一位护道真人，想把这些根系全部拔出来，需要灵石，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好站在他这一边。

青乌道人抬头看了一眼玄衡真人的背影，他虽暂时保住了地位，但玄衡的态度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那三道青鸾火影在他身后盘旋，照得大殿梁柱忽明忽暗。

青乌道人唇角牵出极浅的笑意，随即收起。

玄衡真人走出大殿，没有回九转炼火窟。

他沿着后山石道向上，经过洗剑池、锁魂井，最后停在执法殿后的观云台。

夜色压着群山，远处云海翻涌，玉华道州的山河藏在云下，只能看见几处城池灯火。

云泽渡方向有灵舟破空，拖出长长的火线；赤霞岭上空，赤色妖云盘旋，像有一头庞然大物在山中翻身；北境更远，天机台所在的方向立着一道灰白光柱，直入云层。

沈怀山已经等在那里。

“师叔。”

“嗯。”玄衡真人看着远处云海翻涌，淡淡问道，“怀山，你跟了师兄多少年了？”

“回师叔，弟子自入执法殿，追随掌教师兄，已有一千二百三十七年。”沈怀山恭敬地回答。

“这么久了啊。”玄衡真人叹了口气。

沈怀山站在一方黑石旁，手边摆着三盏魂灯，三盏灯大小相同，灯座却刻着不同的符文。

玄衡真人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掌教师兄的旧魂灯记录。”

沈怀山抬手拂过灯座，三盏魂灯先后亮起。

第一盏灯火低伏，灯芯旁有三道细小裂痕。

第二盏灯火向北倾斜，火舌贴着灯壁，久久没有回正。

第三盏灯没有点燃，灯盏底部积着一层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