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病,会有人治。
饿了,会有老师抱她起来喂奶。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有一户很好的人家收养她,抚养她平平安安长大。
读大学,嫁人,生儿育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至少,至少……不要像她这样,书没读过什么,连自己的名字也只勉勉强强会写一点,嫁了个除了抽烟酗酒家暴别的什么也不会的老公,最后,漂泊一生,晚景凄凉。
她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离开福利院。
女人姓李。
说这话时,李家人又哭又嚎。
“我可怜的妹妹啊,几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却是为这孩子吃尽了苦头,临到死,也没能见上她一面啊……”
明家派去的人闻言只是冷笑。
“真要这么舍不得你妹妹,还会让她在外边当黑户流浪十几年有家不能回?当初又是谁为了彩礼钱让她嫁给家暴的老男人,自己扭头屁颠屁颠盖起新房子娶老婆的?李先生,做人啊,心里得有点逼数。”
李家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们最后给了一笔封口费。
然后,带着这位李女士的骨灰和遗物,一并迁到了一个临海的墓园。
听说李女士从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去海边看看,如今,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
祝颜得知此事后,默然良久。
忽而落下几行泪。
她默默擦干净眼泪。
中元节那天,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李女士所葬的海滨城市天气格外的好。
因为不知道李女士喜欢什么花,她特意买了好几簇,有玫瑰,百合,丁香,和向日葵。
陵墓上照片里的女人轮廓陌生,神态沧桑,望着镜头,眼神有些怯怯的,似是下意识想躲的样子。
这是李女士生前唯一留下的照片。
祝颜跪下,安安静静地给她嗑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望着远处碧蓝的海岸线与雪白的沙滩发呆。
阳光正好,碧树红花。
这个世界的所有精彩才刚刚展开。
可有些人,注定永远看不到了。
祝颜缓缓开口。
她说:“哥,你知道吗,人鱼有一个特别特别不人性化的制度,不,也不能说是制度,也许是一种夙愿吧。”
她缓缓开口:“人鱼一生只能拥有一个爱人,一见钟情,一眼,便是一生。任何一方死去,另一方也绝不独活。”
说着,少女眼底露出一点晶莹来,却还在努力开玩笑。
“其实我比你大来着,算上这几年,我活了都快五十年了。”
身旁一直安静的男人忽而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于是她靠在他怀里,很轻很轻地开口。
“我现在还记得,我阿娘,是在我十四岁那年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