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火光映亮整片洼地，十几里外的山顶都能看见滚滚火舌。待到天色破晓，周明远端坐在黑松林最高的岩石之上，遥遥望向炭窑洼地升腾而起的滚滚黑烟，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那些被付之一炬的物资，全是当初林晚组织大转移时遗留的废品，没有一件尚有使用价值。那面褪色红旗，也是白杨村坚壁清野时从旧包袱翻找出来，草草抖落灰尘就拿来布置现场。

一堆无用的旧物，完美接住山本抛出的假雷，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引向一处空空荡荡的死地。

半日过后，夜袭队撤出野羊沟，如同凯旋一般折返山下，向山本呈报战报：炭窑洼地捣毁地下党后勤仓库，仓库焚毁，毙敌若干，缴获大批军用物资。

山本紧绷多日的面孔终于透出几分松弛笑意，连夜吩咐文书草拟战报，准备第二日向上级军部呈报。同时刻意散播消息：潜伏内奸果然已经将情报泄露出去，夜袭大获全胜，抗日武装蒙受重大损失。

消息经由维持会密探、军部传令四处扩散。日军营房上下，人人都在传颂松田大尉夜袭建功的赫赫战功，一场虚假的庆功氛围笼罩整个江城日军驻地。

可这出热闹大戏，唯有萧逸尘与武田信义看穿内里虚实。

战报送来之后，武田并未出席营房内的庆功闲谈，独自驱车赶往炭窑洼地实地勘验。他蹲在烧得焦黑的木棚残骸旁边，一寸寸勘察地面，老花镜几乎贴住泥土反复搜寻。最终只捡到两枚被高温烧裂的弹壳。

他取出干净手帕小心翼翼把弹壳包好揣进上衣口袋，站起身拍去裤腿尘土，遥遥望向黑松林幽深的轮廓，一言不发。

返回山本办公室，武田将两枚焦黑弹壳平铺在桌面。

“少佐，此地没有发生过敌我交火还击。弹壳全部出自日军自身枪械，现场找不到我方敌人射出的弹壳痕迹。有缴获，有遗弃物资，却没有抵抗。这是一处提前布置好的空据点，专门等着我们前来焚烧。”